“下雪了。”北辰伸出手迎接盐粒般乱飞的雪沫，语气里有些懊恼。要是再迟些下雪就好了，雪后天寒，更不好往城墙上涂料。

“这不怕，说是雪，连伞也不用撑。一落地就化了。”身边推着独轮车搬运涂料的男人开口劝道。

镇北城的城防计划搞得轰轰烈烈，防疫再怎么搞也只有预防的道理，没有根治的法子。派出疫区的大夫们已经是从军医户里硬挤出来的，剩下的大夫们是不可随意乱动的。

城里闲暇的百姓不管男女老少齐上阵，人手不足的时候连监狱里关押的盗贼犯人都被拉出来干活。早起晚睡，睁眼就是干到闭眼，这日子真是让犯人们纷纷表示以后一定清白做人。

北辰日日监工，随时解决突发的情况和问题。人人都能感觉到他从早精神到晚，说话声儿都洪亮多了。听说犯人们被累到要清白做人，他直奔监狱，把人提出来问要不要戴罪立功，干得好银钱少不了。

提出来的几个犯人都是盗墓贼，实在不知道自己能戴罪立什么功。但这两天干活干得手抖眼花，稍有懈怠，不是被狱卒教训，而是被同在干活的百姓呵斥。他们还是更怀念在监狱里万事不干的日子。

“我在辛家堡曾见过村民们地下挖的地道，地道方便，但很难讲会不会被鞑子利用用来攻城。各位想必掘过不少墓，对此有没有什么建议呀？”北辰说话笑眯眯的，可后面膀大腰圆的狱卒手里还攥着鞭子呢。

哦！这事啊！盗墓贼们恍然大悟，要是这方面的话那就真能戴罪立功。其中一个挠挠下巴，想了想说道：“咱们这土确实好挖地道，地下也不容易挖出水来。而且通风，有时候烟熏啥的根本不管用，有别的洞口呢。确实得防。”

北辰连连夸道：“瞧瞧，说得有模有样的。那这个防鞑子挖地道的问题就交给你们啦。人嘛，不得动手就得动脑。更何况攻来的是鞑子，各位的命和我们的命是一样的。做得好，赏钱多多的有。”

盗墓贼们毕竟只干过些掘墓卖钱的活计，对鞑子自然也是深恶痛绝。如今能不干活还有赏钱，自然拍拍胸膛表示一定做好。

出了监狱门，北辰就对狱卒说，犯人们的法子一定要告知卞守备，让他找人看过可行再去做。

如今镇北城的风已经凛冽不少，北辰吸一口气只觉得肺都是凉的。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迎接北方的寒冬，天又低又亮，他已经穿上了厚实的羊皮坎肩，拍拍脸，他要继续去做事了。

简璨骑在马上，呼出片白雾。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身上盔甲的冰凉，又重又结实，会在战场上保护他。

身下是匹健壮的公马，刚成年，性格还带着点傲气。简璨知道马的重要性，一连几天带着盐块萝卜哄它。也许马也知道吃人嘴短，总之它对简璨要温顺许多。

简璨跟它打好关系，就拉着北辰来摸。这匹健壮的小马一身红棕色，只四条蹄腿是白色的。北辰谨慎地摸了两把它的鼻梁，就缩回手。这匹小马打了个响鼻，把脸转过去不让摸。

“它叫什么呀？”北辰问道，好马配好名，不知道简璨会起个什么名字。

“它叫萝卜。”简璨认真道。而一听到萝卜这两个字，小马又立刻竖着耳朵扭回脸来，嘴巴凑到简璨手上闻了闻，没找到萝卜就咬了他一口。

“我觉得它不知道自己叫……这个名字。”北辰把手缩回去，也不敢提萝卜两个字，生怕小马也给他两口。

简璨皮糙肉厚，被咬了也没觉得怎么样，还揪了揪它的鬃毛。“那你给它取一个名字吧。”

“马四骹皆白，名驓。不如叫红驓？”北辰指了指小马的四条白腿。

然后就见着简璨懵着问道：“啥？啥曾？啥敲？”小马更是坚决的把整个身子转了过去，只留个屁股。

“就叫萝卜吧。”北辰双手举高投降，生怕萝卜过来啃他。但萝卜是匹有心机的小马，它早知道这人两手空空，身上都没有萝卜味，因此还是屁股冲人，只动了动耳朵。

“唉，红……红曾？咱走！”简璨拽了拽缰绳，萝卜踏了踏蹄子没反应。不知道这人在叫谁，反正不是在叫它。

简璨也觉得这名字怪拗口的，哪天等北辰有自己的马了才用这名字吧。“萝卜！”他话音刚落，萝卜便撩开四蹄，风似的跑动起来。

曹棱把简璨叫去前线并放在自己身边，也正是由于夜不收们的消息，分部被烧，斡朗改部自然大怒。这怒火九成冲着山南来，却不知道会派多少鞑子。

后援是基本上没有的，河南匪患牵扯住北方大量兵力，至今不知情况如何。京城忙着南迁，京卫们也要准备护驾。

曹棱自知年事已高，也并不是什么常胜将军。在这种情形下，他只能尽快培养年纪和能力合适的心腹小将，至少在他撑不住的时候能顶在前面。

自己小儿子不是那块料，可简璨不错。心性最要紧，他不论何时都稳稳当当，不急不躁。虽说不好看书，倒也没那个武将打仗是比着兵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