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婶也不是白许这两个婆子吃肉的。
赵婆子的儿媳很会炮制皮子,她想让赵婆子的儿媳帮她把两张羊皮缝成羊皮褥子。
赵婆子白得了一碗肉,自然爽快答应。说只要个二十文的辛苦钱就是了,明日来取皮子,做好了再送回来。
李婆子的男人以前是猎户,家里一直养着獒犬售卖。李婆子家的獒犬有狼的血统,说是以前母犬在外头跟狼厮混生下了崽子,自此家里的獒犬体型性格就比旁的狗更凶悍些。
四条村糟了狼,五婶想着女儿家里也养了家畜。虽说女儿所在的村子安全得多,不过她还是想着买只獒犬崽子送去好看家护院。
李婆子提起这个话就多了些,去他们家订狗的人不少,往往母狗还怀着的时候就卖没了。但因着她在镖局帮工,以前也会让自家男人挑个头大性子好的獒犬送来看门。
“这有什么难的,我们家半月前刚生了一窝。以为只有四只,老李看走眼了,竟生了六只。你若是想要,我就去给你抱一只母狗来……”李婆子声音小了些,怕五婶不快,赶紧笑着说:“既只是看家护院,母狗也不比公狗差。我也不问你多要,也还是按公狗价格给你。”
五婶并不生气,猎户们大多要公狗狩猎,公狗一向比母狗紧俏。母狗能生狗崽,价格也比公狗更贵。再说自己没提前说,李婆子能帮着讨一只现成的狗崽来就不错了。
她解下腰间荷包,从里掏出串好的铜钱递给李婆子。李婆子笑着接过来,数也没数就塞进怀里。说道:“狗崽都没断奶呢,且先在大狗那儿养着。你要是什么时候送去,我提前一天给你抱来……省的你腾不出手照料。”
这倒是,五婶整天围着灶台转,要么就是种菜喂家畜,还真没空照顾一只幼犬。
五婶说:“不妨事,宁娘那还没生呢。等她生了再送去就是了。”
五婶的女儿宁娘快生了,她想着提前备好礼,等什么时候发动了就送过去。
五婶给外孙打了银的长命锁,锁上让银匠给刻了“长命富贵”四个字。又腌了一坛女儿爱吃的酸菜,给孩子扯了一匹红布,想着等去的时候再拎两只猪蹄给女儿炖汤。
这礼不少了,但五婶心软,看啥都想着给女儿外孙备上。
如今天气转凉,一下雨就冷上几度。五婶买了两只羊,也是私心想着拿羊皮做成褥子给女儿外孙用,现在不觉得,可到冬天用得上呢。
村里不比城里,冬天下雪的时候外头一晚上就能冻死人。
为着自己丈夫的恶心事,五婶给女儿选夫婿首要看中人品家风。又细细嘱托媒婆给相看的家庭和睦、人品优良的男子,就算是乡下汉子也无妨。
一语成谶,媒婆给相看了两户人家,五婶女儿自己挑选了个村里的殷实人家,日子过得和和美美。
女婿家关系简单,只有公婆并两个儿子。长子已经娶妻生子,和父母住在一起。
女婿是次子,新建的砖房就在长子家隔壁,互相有个照应。有二十亩良田,平日家里养着些鸡鸭卖到城里,过得不差。
聘礼就给了十两银子,可见其诚意。五婶不缺银钱,自然也回了十两银子的嫁妆,成亲那天还打了几大件家具送去,风风光光送女儿出嫁。
女婿也是个通透的人,小两口逢年过节都要来镖局拜礼。女儿今年怀了身孕来不了,女婿来送节礼也没断过。
事都办完了,五婶也松了口气。看大家吃的七七八八了,便端着个有些破旧的铁盆到处搜罗吃完的骨头。
镖局地方大,货物多,总是养着些狗看家护院。平日拴着不往前头去,每顿喂些吃剩的骨头和剩菜。
北辰吃完,倒也自觉,跟着众人一道收拾碗筷,擦洗桌子。
简璨看着他抹布在水盆里胡乱一浸,拧的湿漉漉的就往桌子上糊,一点不像是会干活的样子,深深叹了口气。
等北辰把桌子都抹过一遍后,又蹲下试图用抹布包着捡起地上掉着的饭渣碎屑。
简璨终于看不下去了,赶紧制止道:“哎哎哎,别……这些到时候用笤帚扫了就好,抹布是擦桌子的,不能往地上搁。”
北辰点点头,也没有再把抹布洗一下的打算,站起身准备继续擦桌子了。
简璨是看出来了,这人以前估计是半点活都不干的。那不行,以前不会干,现在就得学着干。
说着就盯着北辰干活,时不时提醒他哪里应该怎么做。北辰说啥听啥,就这么慢吞吞的干,简璨也没催促他。
干体力活的快乐就在于不用费脑子,还能清楚的看到自己收拾干净的成果。
北辰十分有满足感的欣赏了一下这辈子擦干净的第一张桌子,然后充满期待地看向简璨。
简璨真是困了,再说擦个桌子有啥好夸的,打了个哈欠喊他快回屋洗漱睡觉。
北辰立刻把抹布一叠,拖住简璨,指着水痕未干的木面桌子,一脸期待的看着他,像只完成了重大任务的小狗。
简璨先是被拽得一个趔趄,困意都给惊跑了几分。顺着那根期待的手指看去——桌子还是他看到的那样,勉强看出是擦过的,但仅此而已了。
再对上那双已经带了谴责和期待的眼睛,简璨想这不夸今晚是没完了。于是换上逗狗的语气把手摁在北辰头顶上揉搓说道:“天呐,了不起!我们北辰会擦桌子了!擦得真是闪闪发光!今天都会擦桌子了,明天还不得上天呢。”
这种摸狗式夸赞正戳到北辰心尖,他眯着眼睛,内心小人已经无限膨胀。甚至选择性忽视了简璨最后一句阴阳怪气,手一挥,回去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