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不知不觉逛到院子最后面,简璨停了下来说:“我差点忘了,你身上还有伤呢。咱们也逛的有些久了,你肯定吃不消。我陪你回院里休息吧,也快到吃饭的点了。”
落日使天空呈现出橙红色,北辰抬着头问:“天上的云怎么又远又高,还是层层叠叠的样子?像天上有台阶似的。”
简璨说:“那是鱼鳞云,意思是明儿个要下雨。”
“要下雨啊。”北辰点点头表示知道,跟着简璨往回走。眼神根本没往后头看,他知道简璨不想带他往过走了。
即使隔着老远他也听见后面隐隐传来的刀剑声,那是个校场。
“对了,你会认字么?”简璨看他走得慢,又一瘸一拐,忍不住伸手扶住他胳膊。
北辰感觉到对方隔着衣服传来的掌心的温度,开心的冲他笑了下,然后把身体重心全靠在他胳膊上。
伤口养的很好,敷了好药,北辰大多数时间并不觉得很疼,但有人扶不靠着是傻子。
“我认得几个字。”北辰随口含糊道。
“你手上茧子是常年写字留下的吧,你若是这么说,那我可是不识一丁了。”
北辰自知失言,察觉到简璨语气里淡淡地怒意,讨好着说: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,你若是要我现下背三字经我都背不全。三字经都背不全的人,也就只能算些许认得几个字了。”
简璨没搭理他,继续说道:“你现在身体好些了,我本来想着让简禄给你拿几本书打发时间。不过你既然说连三字经都不记得了,我想看那些书恐怕也没什么用,你明个去跟着何夫子念书吧。”
北辰险些被绊了一跤,他都二十了,还要去给小娃启蒙的私塾里听课。
心里虽臊得慌,可也不敢面上显露半分,只得讪讪地嗯了一声。
“让你去何夫子私塾上课又不是逼你去考状元的,你如今身无分文不还得留在镖局还债么。这小胳膊小腿当不成镖师,医馆那边也不缺人手。你念个书打打算盘,当个账房先生就不错。”简璨看他立刻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,心里憋笑,却忍不住慢慢跟他解释起来。
镖局不养闲人,以往怜贫惜老是为积德。但北辰是个有手有脚的成年男人,自然不能让他白吃白住。
北辰连连点头,一脸乖巧。他也觉得留在镖局不错,他算是看出来了,福安镖局背后指定有大靠山,只是不知是什么样的背景。
他垂下眼睫,伸手搭在简璨手背上。
简璨的手要比他大得多,一手就能攥住他的胳膊。骨节分明,晒得一身健康的小麦色。只是手指的茧子又厚又硬,摸起来有些刺刺的痛。
怪不得被发现了,手上的茧子确实无法伪造,也无法短时间去除。只看硬度和位置,确实能分辨出对方的身份。
北辰毫不避讳地摸他的手,简璨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。心里只发愁这人五体不勤,娇气的很,若是连算盘珠子都拨不清楚,总不能真去灶房烧柴。
“明儿要下雨怎么办?”北辰终于在吃饭的时候回过神来,找了个不想去的理由。
简璨就坐在他旁边,一个劲瞅着厨房的方向,眼神都没分给北辰说道:“什么怎么办,没两步路,你撑个伞。”
看北辰懵着,简璨只好扭过头解释起来。
镖局小娃多,学得好的就被何夫子送去王夫子那儿了。没甚灵气的就待在何夫子这儿习字念书,学些简单的字,不当个睁眼瞎就成。
孩子小的只有三四岁,大的也就十几岁。与其说是私塾,不若说是何夫子来看孩子。
孩子们这么多又这么小,于是便是何夫子每日上门来带课。北辰只要穿几个院子过去就成,不必出镖局去。
简璨见北辰还是呆呆的,打了个响指,拽过一个小萝卜头。那小萝卜头是个十来岁的男孩,看起来眼神凶凶的,已经像个小汉子了。
“你明个带北辰去念书,看着他,莫让他跟着菜菜逃课咯。”
那小汉子吭哧半天,说:“好,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。”
北辰觉得好笑,小汉子看起来凶凶的,可是声音却软软的。盯着他说完话就不好意思的把目光落在碗里了。
“你好,我叫北辰。你叫什么呀?”
“我姓夏,我叫夏瑶。”
姓夏,北辰心里一咯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