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他敏感,这镖局呆久了他也知道些情形。收养的这些孩子,男孩大多都姓简,女孩大多都姓陈。有其他姓氏的,终究都还是有家人在的。
姓夏没什么稀奇的,可这里是镇北城,镇国将军府就是夏氏。
北辰看着那个小汉子端着碗去跟其他小萝卜头们坐在一起,小小的脸上带出一个腼腆的笑容。
是他想差了,夏氏男丁尽数马革裹尸。最年轻的夏家次子十九年前就身亡了,哪里生的出十岁的男孩。许是夏家的家奴,亲近的家奴是可以被主人赐姓的。
是了,简家大概也是夏家的家奴。只是夏家二十来年只剩女眷,竟还能护得住这么多人么。
正说着,五婶端着一盆肉走了进来。
今晚上吃炖羊肉,豆腐木耳和新鲜的野菜同羊肉一锅煮,配上烙的大饼吃。北辰比起肉更喜欢大饼,五婶烙饼用了羊油和葱花,整张饼单吃都香的要命。
“说是城外四条村的羊圈糟了狼了,人倒没事,只是咬死咬伤不少羊。那家清晨收拾了就赶来卖肉,我娘买菜瞧见了,挑了两只半死不活的全羊回来。”辛涵易嘴巴油油的,一看就是去厨房偷吃过了。
“这里竟还有狼?”北辰瞪圆了眼睛,吓了一跳。
辛涵易大咧咧地说:“怎么没有,关内关外狼群可多了。城外还有人在林子里见过老熊、老虎和豹子呢。”
他越说北辰脸越白,这么一看他倒是幸运极了。若是当时侥幸不死,也要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野兽给撕了。
辛涵易瞧北辰脸色惨白,胆小极了。又不禁想起捡到他的时候,忍不住嘴贱的说道:“同你一道的那几个人,不过隔天就去寻了,寻到的时候尸体都被鸟兽咬的不成样子……”
“涵易!”简璨喝住他,转头安慰北辰道:“这附近村子里猎户也多,若是在村子附近看到野兽,互相招呼着,总要将其杀了。这狼得了吃羊的便宜,可不得常来村里,想来四条村的猎户们这几天打算去猎狼了。”
北辰还是第一次听到谈到其他几人的下场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胃里翻江倒海。那几个模糊的“同行者”,在他的想象中瞬间变成了一堆支离破碎的血肉。他忍不住扶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
罢了,客死他乡,也是自己选的路。
“那同我一道的几人,可安葬了吗?”他忍了忍喉头涌上来的恶心感,问道。
辛涵易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,含糊着说:“埋了埋了,买了棺材葬在南坡了。”
“好,虽说我对他们一点记忆也没有。但毕竟同行……他们的棺材钱也都记在我身上吧。我慢慢还。”
“都是便宜木头……”辛涵易看他语气坚定,也就没再说什么了。
这儿的人确实好,连来历不明的人都能买了棺材安葬。不知是傻,还是底气足。
“那五婶买的两只羊都宰了?”北辰坐着缓了下神,岔开话题。
“宰了,那羊拉过来就半口气了。若是死了,肉就不大好了,若是天冷还好,天热了可放不住。”
“不是被狼咬了么?也能吃?”
辛涵易听见这略带稚气的话忍不住打趣他道:“你是哪家的小少爷?只是被狼咬了,那圈肉割了喂狗也就是了。哪能不吃呢。”
北辰脸一红,干脆专注的盯着五婶手里的大盆。
后面又进来几个端着大锅的镖师,一边喊着叫人让开,一边努了劲儿把锅往桌子上抬。
北辰看着那锅,里头的绿叶菜他都不怎么认识,隐约能认得一个蒲公英。反正都是当季新鲜的野菜,中和了羊肉的腥膻味。
大锅大勺,姑娘孩子们用的小碗,一勺下去就能装满。汉子们都用粗陶大肚碗,舀三勺才能冒个尖。
北辰还没反应过来,简璨就挑拣了块炖的软烂没骨头的肉放他碗里,把一块连筋的骨头夹走了。骨头占地,拿走之后菜都塌下去了,简璨又夹给他两三块小肉,摞了起来。
北辰夹了一块,肉烂烂的,险些夹不起来。羊肉炖的久,里头的配菜都浸满了汤汁,软软香香的。北辰不认得都是什么菜,干脆直接往嘴里放。前口微甜,后口却有一点苦味。
年轻汉子牙口好,简璨和其他几个镖师把骨头啃得嘎巴嘎巴的。能咬动的地方都吞了,剩的骨头就堆在一处。
五婶已经吃过了,正坐在一旁同两个婆子说话。
两个婆子家就在附近,每日来帮着干些活赚个家用。因着今日吃好的,也就仗着跟五婶亲近,端碗肉带回家去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