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车平稳地启动,驶离了单位大院。
“最近工作怎么样?”宋知远开口,打破了车内的沉默,话题寻常得仿佛他们真的是可以闲聊的普通朋友。
“……还好。”林雪音盯着自己的膝盖,不敢看他。
“听说你板报做得不错。”他又说了一句。
林雪音心里一惊,他怎么会知道?是姜大姐说的?还是……他一直都知道?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她更加不安。
“是……是姜大姐教得好。”她小声回答。
“嗯。”宋知远应了一声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似乎真的只是“顺路”送她一程,并无他意。
这种看似平常的接近,比直接的强迫更让林雪音感到心慌意乱。
他到底想干什么?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,让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?让她在同事羡慕的目光中,模糊他与她之间那强制与被强制的关系?
车子很快停在了文化宣传中心的宿舍大院门口。这一次,他没有下车,只是对她说:“到了。”
林雪音如蒙大赦,低声道了句“谢谢”,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黑色轿车没有停留,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。
林雪音站在原地,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心乱如麻。刚才在单位门口那一幕,姜大姐和周围同事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。她几乎可以预见,明天上班,会面临怎样的好奇打探。
果然,第二天一早,她刚进办公室,姜大姐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,眼睛发亮:“小林,快跟姐说说,昨天那位宋同志到底是什么人啊?那气度,那派头,还有那车……我的天,咱们单位领导都没那阵仗!你们怎么认识的?”
其他几个同事也竖起了耳朵,看似在忙手头的事,实则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。
林雪音脸颊发烫,支支吾吾,不知该如何解释。她只能含糊地说是在乡下插队时认识的知青,家里好像是京市的,别的就不清楚了。
“知青?”姜大姐将信将疑,“我看可不像普通知青!小林,你这可是……深藏不露啊!
”她拍了拍林雪音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,既有替她高兴,也有难以掩饰的羡慕,“有这样的朋友照应着,你在京市可就好过多了!以后说不定还能帮衬着调动个好岗位呢!”
其他同事也纷纷附和,话语间无不透露着对宋知远身份背景的猜测和对林雪音的羡慕。
“是啊小林,真没想到你还有这层关系。”
“那位宋同志看着可真精神,跟画报上的人似的。”
“以后有啥好事,可别忘了我们啊!”
这些话语,像一块块石头投入林雪音的心湖。她们只看到了表面的光鲜,看到了那令人艳羡的气度和背景,却不知道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强制、恐惧和身不由己。她们的羡慕,像一面扭曲的镜子,照得她内心那片阴影愈发清晰。
她勉强笑着应付过去,坐回自己的位置,心里却一片冰凉。
宋知远的目的,似乎部分达到了。他不再以强迫者的姿态出现,而是以一种看似“正常”的、甚至令人羡慕的方式介入她的生活。
他用这种方式,模糊着他们关系的本质,也让她在周围人的目光和议论中,更难清晰地界定自己的处境,更难鼓起勇气去反抗。
他像一位极具耐心的猎手,不再急于捕获,而是开始用更精妙的方式,编织着束缚她的网。
而她的同事,那些羡慕的目光,无形中成了这张网的组成部分,让她感到一种更深沉的、来自环境的压力。
靠近的阴影,不再狰狞,却更加无处不在,更加难以摆脱。林雪音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的快乐和平静,再次面临着严峻的考验。她知道,她与宋知远之间这场无声的较量,进入了一个新的、更复杂的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