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在林雪音踏上归家火车的同时,宋知远也登上了北上的列车。
与知青们拥挤嘈杂的车厢不同,他所在的是相对安静整洁的卧铺车厢。车窗外的景色由广袤荒凉的田野,逐渐变为城镇,最后是熟悉的、带着威严气息的北方都市景观。
列车进站,蒸汽弥漫。站台上早有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在等候,看到他,立刻快步上前,利落地敬了个礼,接过他手中简单的行李:“宋哥,车在外面。”
吉普车穿过宽阔的长安街,掠过红墙黄瓦,最终驶入一个门口有卫兵站岗、静谧而肃穆的大院。院内的建筑是苏式风格,厚重大气,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推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,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客厅宽敞,陈设简洁,却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底蕴。
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式棉袄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从沙发上站起身,脸上带着克制的喜悦:“知远回来了。”
“妈。”宋知远唤了一声,声音比在红旗公社时缓和了些许,但依旧带着惯常的沉稳。
“瘦了,也结实了。”宋母仔细端详着儿子,眼底有心疼,更多的是某种审视下的满意,“那边……都还顺利?”
“嗯。”宋知远言简意赅,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,“爷爷呢?”
“在书房。知道你今天回来,一直等着呢。”
宋知远点点头,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。敲门,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。
书房里弥漫着旧书和墨汁的味道。红木书桌后,一位身着旧式军装便服、须发皆白却腰板挺直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。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宋知远身上,不怒自威。
“爷爷。”宋知远站定,身姿挺拔。
老人放下文件,仔细打量了他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质感:“嗯,精气神还在,没被南方的湿气泡软了骨头。那边几个老家伙,情况怎么样?”
“都安顿好了,暂时无虞。按您的吩咐,暗中照看着。”宋知远汇报着,语气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公事。
“嗯,你做事,我放心。”老人点了点头,话题一转,目光更深沉了些,“除了公事,还有别的收获吗?”
宋知远沉默了一瞬。书房里只有老式座钟滴答的声响。他抬起眼,迎向爷爷探究的目光,语气没有任何波澜,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确定:
“遇到个人。”
老人眉峰微动,没有打断,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叫林雪音,北城来的知青。”宋知远的声音依旧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,“背景干净,父亲是邮局干部。性子……有点娇气,但不算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