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，林雪音在广播站念一篇关于冬季农田水利建设的社论，里面有几个专业词汇她拿不准读音，念得有些磕绊。

宋知远靠在门框上听着，在她又一次卡顿时，他走了过去，手指点在她面前的稿纸上。

“这个字，念‘浚’，疏浚河道的意思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贴近她耳边。

林雪音脸颊微热，不是出于恐惧，而是一种被当场指出错误的羞窘。她小声跟着念了一遍：“……浚。”
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手指却没有立刻移开，反而就着这个姿势，将她圈在桌子和他的身体之间，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侧脸。

他的气息笼罩下来，带着熟悉的压迫感，但其中似乎又掺杂了一丝……别的，类似于耐心，或者说是某种专注的引导。

林雪音心跳加快，身体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如铁。她甚至能感觉到，自己后背微微靠向了他的胸膛，仿佛在潜意识里，已经习惯了这个距离和姿态。

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，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，直到她将那段拗口的社论顺利念完。

“以后拿不准的，提前问我。”他直起身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。

林雪音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流。这算不算是……一种另类的关心？

习惯是可怕的。

它能让尖锐的疼痛变得迟钝，能让激烈的恨意逐渐模糊，也能让恐惧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，悄然褪色。

林雪音不知道这种“习惯”是好是坏，是对是错。她只知道，在这种习惯性的相处中，她似乎找到了一种在夹缝中生存的方式，一种扭曲的、却足以让她暂时喘息的“安稳”。

她像一株藤蔓，在不知不觉中，已经缠绕上了身边这棵沉默而强大的树木。是依附，也是共生。

至于这棵树是庇护还是囚笼，那缠绕是出于自愿还是无奈，在生存的本能面前，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。

冬天就要来了，能找到一个相对温暖、不受风雪侵袭的角落，或许，就是目前最大的奢求了。

而她与宋知远之间，那由恐惧、占有、试探和一点点扭曲的温情交织而成的关系，就在这北方的深秋里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，稳固并延续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