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如同红旗公社旁那条小河的水,看似凝滞,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。
秋意渐深,田里的庄稼收割殆尽,露出了大片褐色的土地。北风开始带上凛冽的哨音,预示着严冬的临近。
林雪音的生活,似乎也进入了一种新的、奇异的“稳定”状态。
她依旧在广播站工作,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公社的角落。只是那声音里,曾经的娇怯和偶尔的慌乱越来越少,多了一份被世事磨过的、柔和的平静。
而她与宋知远之间的关系,也在这种“稳定”中,悄然发生着变化。
最大的变化是——习惯。
林雪音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了很多事情。
习惯每天清晨推开宿舍门,就看到他等在老槐树下那挺拔的身影,如同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坐标。
习惯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任何有点分量的东西,从一摞稿纸到一捆柴火。她不再惊慌躲闪,有时甚至在他伸手时,会下意识地将东西递过去。
习惯他送她回知青点时,那落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。他不再总是试图揽住她,但那种无形的守护和占有圈,依旧牢固地存在着。
她甚至开始习惯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、混合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,那味道不再让她恐惧战栗,反而成了某种安心的背景音。
习惯了他偶尔带来的小东西——有时是几个山里摘的、酸涩却新奇的野果;有时是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、封面磨损的旧书;有时,依旧是一枚来自山涧的、光滑温润的石头。
她不再像最初那样,将这些视为需要警惕的“赏赐”或驯养的手段。她会低声道谢,然后收下。那包茉莉花茶喝完后,她甚至鼓起勇气,又悄悄给他补充了一次。而他,依旧默然接受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,一种在扭曲关系中生长出来的、畸形的平衡。
林雪音不再花费大量心力去思考“为什么”和“该怎么办”。她开始接受现状,如同接受这北方的秋风和即将到来的寒冬一样,将其视为生活的一部分。
她依旧会想起那晚的仓房,心口依旧会泛起细密的疼痛和屈辱。但那记忆,似乎被后来这些日常的、近乎“平和”的相处覆盖上了一层薄纱,不再时时刻刻鲜血淋漓地刺痛着她。
她甚至开始隐约察觉到,宋知远似乎也在“习惯”她。
习惯她温顺的、不再明显抗拒的姿态;习惯她偶尔鼓起勇气、带着试探的轻声细语;习惯她在他长时间沉默时,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的偷瞄。
他看她的眼神,依旧深邃专注,带着毋庸置疑的占有。但那份曾经让她胆寒的、赤裸裸的掠夺欲,似乎沉淀了下去,转化为一种更深沉、更日常化的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