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山涧回来后,林雪音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地方,似乎松动了一角。
那处幽静美丽的山涧,像是一个被悄悄珍藏起来的秘密,在她感到窒息和压抑时,提供了一个可以遐想的空间。而宋知远带她去那里的举动,更像是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虽然细微,却持续扩散。
她依旧害怕他,身体记忆着那晚的疼痛与屈辱,在他靠近时仍会下意识地僵硬。但那份恐惧里,开始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——一种试图去理解、去揣摩他心思的复杂心绪。
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他。
她发现,他其实话很少,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,但眼神锐利,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周围的一切。他对人冷淡,但并非全然不近人情,偶尔会对真正老实肯干的社员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缓和。
他似乎很擅长各种事务,无论是农活、修理器械,还是处理一些突发的村民纠纷,他总能迅速找到关键,用最有效的方式解决。
他就像一个谜。强大、冷酷,却又在某些瞬间,流露出与她认知截然不同的侧面。
林雪音的“讨好”,也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。
她不再仅仅是出于恐惧而顺从,而是开始尝试着,去触碰他可能喜欢的方式。
她知道他偏好整洁。于是,在广播站,她会把他常坐的那把椅子擦拭得干干净净。她注意到他似乎喜欢喝茶,但公社只有最粗劣的茶叶末子。
她想起自己带来的搪瓷缸子里还有一小包母亲塞给她的、品质尚可的茉莉花茶,便偷偷取出来一些,用干净的手帕包好,在一次他来看她时,趁他不注意,飞快地塞进了他军便服的口袋里。
做完这一切,她心跳得厉害,脸颊发烫,不敢看他的反应,假装专注地整理稿子。
宋知远当时没什么表示,只是目光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。
但第二天,林雪音就发现,他用来喝水的搪瓷缸里,飘出了淡淡的茉莉花香。
那一刻,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微小的成就感,夹杂着羞耻和一丝隐秘的欢喜,悄然在她心底滋生。她好像……摸到了一点与他相处的门道。
这天傍晚,宋知远送她回知青点。路过村口那棵大榕树时,几个调皮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,其中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得太急,一头撞在了宋知远腿上,自己摔了个屁股墩儿,手里的弹弓也飞了出去。
男孩吓傻了,看着宋知远冷峻的脸,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。
林雪音也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想去扶那孩子,又担心宋知远会不高兴。
然而,宋知远并没有发怒。他弯腰捡起那个简陋的树杈做的弹弓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蹲下身,与那吓坏了的男孩平视。
“跑的时候,要看路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,但也不含斥责。他甚至还伸手,动作有些生疏地拍了拍男孩裤子上的灰,然后把弹弓递还给他,“拿好。”
男孩愣愣地接过弹弓,忘了哭,只是呆呆地看着他。
宋知远站起身,没再理会那孩子,示意林雪音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