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雪音跟在他身后，看着他一如既往挺拔冷硬的背影，心里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。她忽然想起，他似乎对公社小学的孩子们，也从未有过恶言恶语，甚至在她教书时，他偶尔路过，眼神也是平静的。

他对孩子……似乎是不一样的。

这个发现，让林雪音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。一个对孩童保有耐心的人，内心深处，是否也并非全然冰冷？

她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带着试探：“你……好像不怎么凶孩子。”

宋知远脚步未停，过了片刻，才淡淡回道：“孩子麻烦，但没必要凶。”

很简单的回答，却让林雪音沉默了很久。

夜色渐浓，两人走到了知青点附近。就在林雪音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在门口停下时，他却忽然开口：“手伸出来。”

林雪音心一紧，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，警惕地看着他。

宋知远看着她这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反应，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，但语气依旧平淡：“不是要罚你。”

他伸出手，掌心里躺着一枚圆润光滑、带着天然纹路的白色鹅卵石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林雪音认得，这是山涧浅潭边的石头。

“给你的。”他说道，将石头放进她下意识摊开的手心里。石头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些许温度。

林雪音握着那枚微凉的石头，指尖仿佛被烫了一下。她抬头，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，但他已经移开了目光。
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完，转身离开了。

林雪音站在原地，握着那枚鹅卵石，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
山涧的宁静，他对孩子的耐心，还有掌心这枚带着水汽和他体温的石头……这一切，像一点点微光，试图穿透她心中厚重的恐惧阴霾。

她依旧看不清他，依旧害怕他掌控一切的力量和那晚的暴戾。

但心底那试图“讨好”他的念头，似乎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的自保，而是混杂了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尚未明晰的、想要触碰他真实内心的渴望。

这渴望让她感到害怕，却又无法抑制。

涟漪之下，暗流的方向，似乎正在发生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