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的是时间,让她将这份讨好,变成习惯,再将习惯,变成她骨子里的依赖。
直到最后,连她自己也分不清,那究竟是讨好,还是……真正的沉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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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天色刚蒙蒙亮,宋知远便等在了女知青宿舍外。
林雪音几乎一夜未眠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。听到外面熟悉的、刻意放轻的脚步声,她的心便揪紧了。她强迫自己起身,用冷水拍了拍脸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。
她换上了那身最体面的蓝色列宁装,头发也仔细梳好。对着小镜子,她努力想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,却只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最终,她放弃了,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,推开了宿舍门。
宋知远站在晨雾中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今天穿的不是工装,而是一身半旧的军便服,更衬得他肩宽腿长,气质冷峻。
他看到林雪音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憔悴,但并未多言,只是淡淡道:“走吧。”
他没有说去哪里,林雪音也不敢问。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后,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刻意放慢脚步等她,步伐稳健而迅速。
林雪音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,初秋清晨的凉风灌进喉咙,带来一丝涩意。她咬着唇,努力不让自己掉队,心里却是一片茫然和忐忑——他到底要带她去哪儿?又要对她做什么?
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村庄,走上了通往深山的小路。路越来越窄,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,光线变得幽暗起来。
林雪音的心跳得更快了。这深山老林,人迹罕至……恐惧如同藤蔓,悄悄缠绕上她的心脏。她几乎想要转身逃跑,但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她能逃到哪里去?
就在她胡思乱想,几乎要被自己的恐惧压垮时,前方隐约传来了潺潺的水声。
又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处隐藏在群山怀抱中的小小山涧。一道清澈的溪流从石缝中奔涌而出,在低洼处汇聚成一湾浅潭,水色碧绿,清澈见底,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。
潭边是平坦光滑的巨石,周围野花星星点点,空气湿润而清新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林叶照射下来,在水面上洒下粼粼金光,与之前仓房的黑暗压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林雪音愣住了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她没想到,在这贫瘠枯燥的山村里,竟然藏着这样一处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她下意识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叹。
宋知远走到潭边,蹲下身,用手掬起一捧水,水流从他指缝间洒落,在阳光下晶莹剔透。他侧过头,看向仍站在原地的林雪音,眼神在斑驳的光影中,似乎没有平时那么冷硬。
“偶尔发现的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水很干净。”
他带她来这里,不是为了再次伤害她,也不是为了做什么……而是来看风景?
林雪音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这幽静美丽的山涧,一时间,心绪复杂难言。恐惧稍稍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迷茫。
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?可以那样残忍地摧毁她,又可以带她来这样宁静的地方。
宋知远站起身,走到一块平坦的巨石旁,从随身带着的军绿色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,放在石头上打开,里面是几个还带着热气的红薯和一军用水壶。
“坐下,吃点东西。”他说道,自己率先在石头上坐了下来。
林雪音犹豫了一下,还是慢慢走过去,在他示意的地方坐下,离他隔着一段谨慎的距离。
他递给她一个红薯,又拧开水壶递给她。林雪音低声道谢,接过,小口小口地吃着。红薯很甜,热乎乎的,驱散了清晨的寒意。水是甘甜的山泉水。
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在潭边,听着流水潺潺,鸟鸣啾啾。
没有逼迫,没有令人窒息的亲密,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……平和。
林雪音紧绷的神经,在这份宁静中,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一丝丝。她偷偷抬眼,看向身边的男人。他正望着潭水,侧脸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,但眼神却似乎放空着,带着一种难得的、不属于这片乡野的悠远。
他是不是……也偶尔会感到疲惫?也会想逃离这枯燥的一切?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就被林雪音自己掐灭了。她怎么能揣测他?她有什么资格?
可是,看着这样的他,看着他带她来的这个地方,她心中那份纯粹的恐惧和恨意,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异样情绪。
“以后,”宋知远忽然开口,打破了沉默,声音依旧低沉,却少了几分命令,多了几分陈述,“心烦的时候,可以来这里。”
林雪音猛地抬头,看向他。
他也正看着她,目光深邃,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他带她来这里,是给她一个……可以喘息的地方?
为什么?
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驯养手段吗?还是……
林雪音看不懂他。一点也看不懂。
但她知道,自己此刻的心,因为这句话,因为这处山涧,因为他此刻平静的侧影,而泛起了一圈细微的、不受控制的涟漪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中吃了一半的红薯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一次,不再是出于恐惧的讨好,而是带着一丝真切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触动。
宋知远看着她低垂的、显得异常柔顺的脖颈,没有再说话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,正在悄然改变。
如同这山涧的溪水,看似平静,内里却已开始流动。
而他,乐于见到这种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