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我想像我大伯一样,开拖拉机!”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喊道。
课堂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。孩子们七嘴八舌,争着说出自己的想法。林雪音耐心地听着,不时点头微笑,鼓励他们继续说下去。
她发现,这些孩子虽然知识匮乏,但有着丰富的自然体验和质朴的梦想。她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老师架子,而是像一个引导者,尊重着他们每一个稚嫩的想法。
她顺势将孩子们提到的“小河”、“野果”、“拖拉机”等词语写在黑板上,教他们认读、造句。知识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们熟悉的生活里。
一堂课下来,孩子们眼睛亮晶晶的,看向林雪音的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喜欢。这个林老师,和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老师都不一样!她不会动不动就骂人,不会用戒尺打手心,她长得好看,声音好听,还会笑着听他们讲那些“没用”的废话!
宋知远一直站在教室窗外,默默地看着。他看着林雪音从最初的些许无措,到后来巧妙地引导课堂,看着她和孩子们互动时脸上自然流露的温柔笑意,看着孩子们从拘谨到活跃,再到对她显而易见的喜爱。
他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,有欣慰,有赞赏,还有一丝更加深沉的迷恋。她远比他想象的更适合这个岗位,也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动人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雪音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。她给孩子们讲故事,教他们唱简单的歌谣,甚至利用休息时间,用旧报纸教女孩子们剪简单的窗花。公社小学仿佛注入了一股清新的活力,连朗朗的读书声都比往日响亮了许多。
变化悄然发生。
最先感受到的是村民们。自家孩子回家后,不再是一身泥泞地疯玩,而是会叽叽喳喳地说“林老师今天讲了孙悟空的故事”、“林老师夸我字写得好”、“林老师教的歌真好听”。孩子们甚至会主动把林老师教的字和歌谣表演给家里人看。
“嘿,你还别说,这林老师虽然看着娇气,肚子里真有墨水!”
“娃比以前爱上学了,回来还知道看书了!”
“到底是城里来的姑娘,懂得多,法子也好。”
原本对林雪音“大小姐做派”颇有微词的村民们,态度开始慢慢转变。他们或许依旧觉得她干不了农活,但在“教书育人”这件事上,他们看到了她的价值,开始给予认可和尊重。连赵建国碰到林雪音,脸色都比以前缓和了不少。
然而,有人欢喜有人愁。
赵小凤看着孩子们围着林雪音转,听着村民们对林雪音的夸赞,尤其是发现宋知远停留在林雪音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,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时,她心里的嫉妒如同野火般疯狂蔓延,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尽。
她原本指望清淤的活儿能让林雪音出尽洋相,没想到被她躲了过去;她指望林雪音教不好书,被孩子们嫌弃,被大队撤换,没想到她反而干得风生水起,赢得了人心!
“一个娇滴滴的资产阶级小姐,也配当老师?指不定用什么手段蛊惑了孩子们呢!”赵小凤在家里摔摔打打,对着她娘抱怨,“还有宋大哥,肯定是被她那张脸给骗了!”
嫉妒心在阴暗的角落里慢慢膨胀、发酵,酝酿着不安的气息。赵小凤盯着小学方向的眼神,越来越阴沉。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林雪音就这么得意下去,更不能让她把宋知远从自己身边抢走!
林雪音对此并非毫无察觉,但她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全新的、微妙的成就感中。
她发现,站在讲台上,看着底下那些求知若渴的小脸,感受到他们的喜爱和信任,竟比吃到红烧肉、买到新雪花膏更让她感到充实和快乐。这方小小的讲台,似乎为她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,开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、可以让她喘息甚至绽放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