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尖锐的哨声就划破了知青点的宁静。
林雪音在硬板床上难受地翻了个身,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酸痛。手掌心的水泡经过一夜,不但没有好转,反而更加红肿疼痛,稍微一动就火辣辣地疼。更要命的是,她感觉头昏沉沉的,嗓子也干得发痒。
“雪音,该起床了。”已经穿戴整齐的刘晓玲轻轻推了推她。
林雪音挣扎着坐起来,眼前一阵发黑,差点又栽回去。她扶住床沿,声音沙哑:“晓玲,我…我好像生病了。”
刘晓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惊呼:“呀!有点烫!你这肯定是昨天累着了,又着了凉。”
旁边的张招娣和王丽娜也围了过来。王丽娜快人快语:“那你今天别去上工了,这状态去了也干不了活,还得挨批。”
“可是…”林雪音咬着下唇,面露犹豫。她才来第二天就请假,别人会怎么看她?会不会觉得她太娇气?
“别可是了,”刘晓玲体贴地说,“身体要紧。待会儿我们帮你跟赵队长请个假,你好好休息一天。”
林雪音内心挣扎了一番。她确实浑身难受,想到要去面对那些繁重的农活和村民们的指指点点,更是从心底感到抗拒。而且,她摸了摸枕头底下母亲塞给她的那些钱和票…是啊,别人辛苦赚工分是为了填饱肚子,可她暂时并不缺钱粮。何必硬撑着去受那个罪呢?
最终,身体的不适和对劳动的畏惧占据了上风。她点了点头,重新躺了回去,小声道:“那…那就麻烦你们了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刘晓玲帮她掖了掖被角,三个姑娘便匆匆出门了。
林雪音独自躺在寂静的宿舍里,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嘈杂脚步声和说话声,心里五味杂陈。一方面为能暂时逃避劳役而松了口气,另一方面又为自己的“特殊化”感到一丝羞愧。但这种感觉很快被身体的疲惫和不适淹没,她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。
——
打谷场上,知青和社员们陆续到齐。
宋知远站在男知青队伍里,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女知青那边,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他眉头微蹙,心里掠过一丝担忧。
赵建国拿着名单开始点名,点到“林雪音”时,无人应答。
刘晓玲赶紧举手报告:“赵队长,林雪音同志生病发烧了,今天请假一天。”
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生病?我看是装病吧!”李红梅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,“昨天才干了那么点活就手破,今天直接不来了,大小姐就是金贵。”
“就是,咱们谁没个头疼脑热,忍忍不就过去了?她才来第二天就请假…”有人附和。
宋知远冷冷地瞥了李红梅一眼,那目光冰得让她瞬间闭了嘴。他转向赵建国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:“赵队长,林雪音同志昨天手磨破了多处,可能引发了炎症发烧,确实需要休息。”
赵建国看了看宋知远,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刘晓玲,点了点头,在名单上做了个记号:“行,知道了。病好了明天准时上工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碎花衬衫、梳着两条油亮大辫子的姑娘扭着腰走到了赵建国身边。她是赵建国的女儿赵小凤,在公社负责记工分,算是清闲活儿。
自从宋知远来到红旗公社,她就对这个来自京市、长相俊朗、气质冷峻的知青一见钟情,不顾赵建国让她找个本地踏实小伙的劝告,三天两头往知青点跑,给宋知远送吃的用的,虽然十次有八次被冷着脸拒绝,但她依旧乐此不疲,俨然已经把宋知远看成了自己的所有物。
她刚才躲在人群后面,把宋知远为林雪音说话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,心里顿时像打翻了醋坛子,又酸又怒。
“爹,”赵小凤凑到赵建国耳边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,眼神不善地瞟向女知青队伍,“我哥那边不是正缺人手清理河沟吗?那活儿重,一般女同志干不了,但工分高啊。我看有些同志既然来了乡下,就不能太特殊,得锻炼锻炼。”
赵建国犹豫了一下,河沟那活儿又脏又累,都是派给壮劳力的。但架不住女儿软磨硬泡,加上他也觉得林雪音看起来太娇气,需要“磨练”,便清了清嗓子,开口道:“既然林雪音同志请假了…那原定给她的晒谷场活儿就先空着。嗯…等她明天来了,就派她去后山河沟那边,跟着男劳力一起清淤!”
“什么?”刘晓玲失声惊呼,“赵队长,那活儿太重了,雪音她干不了的!”
宋知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小凤。赵小凤被他看得心虚,但更多的是嫉妒,她抬高下巴,故意大声说:“刘知青这话不对,大家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,怎么能挑肥拣瘦?越是干不了,越要锻炼嘛!不然怎么改造思想?”
王丽娜气得想反驳,被张招娣拉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