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还没亮,林雪音就在一阵腰酸背痛中醒来了。硬板床硌得她浑身不自在,薄薄的被子也难以完全抵御北方秋夜的寒意。她正蜷缩着贪恋被窝里一丝暖意,窗外就传来了清晰的哨声和赵建国粗犷的喊声:“起床了!全体知青,十分钟后打谷场集合!”
宿舍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。刘晓玲利索地翻身起床,一边穿衣服一边催促还迷糊着的张招娣。王丽娜则已经端着盆子出去打水了。只有林雪音,看着放在床尾那套灰扑扑的粗布劳动服,发了好一会儿呆,才认命地开始穿戴。
她笨拙地系着扣子,布料粗糙的触感让她娇嫩的皮肤感到一阵不适。等她好不容易穿戴整齐,头发却怎么都梳不利索,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颊边,反倒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。
当她手忙脚乱地冲出宿舍时,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老槐树下的宋知远。晨曦微光中,他身姿挺拔如松,手里还拿着两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。
“给,”见她过来,宋知远将一个油纸包递给她,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“玉米饼,路上吃。时间不多了。”
林雪音接过,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,温热的感觉让她心头一跳,低声道:“谢谢宋同志。”
“快走吧。”宋知远转身走在前面,步子却刻意放慢了些,确保她能跟上。
打谷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和知青。赵建国板着脸,看到宋知远和林雪音一前一后赶到,目光在宋知远身上停留了一瞬,没多说什么,开始分配任务。
“新来的林雪音,”赵建国看了看名单,又打量了一下她那双白嫩得刺眼的手,“你跟妇女队长王婶去晒谷场,负责翻晒谷子,轻省点。”
周围隐隐传来几声低笑,尤其是李红梅,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。林雪音脸颊发烫,低着头跟着那位面容黝黑、身材敦实的王婶走了。宋知远看着她纤细的背影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他自己则被分去了更远的坡地割豆子。
晒谷场是一片被石碾子压得坚实的平地,金黄的谷子铺了满满一地。王婶递给林雪音一把木锨,示范了一下:“就这样,把底下的谷子翻上来,晒得均匀点。注意点,别把谷子扬到外面去了。”
看起来确实不难。林雪音学着王婶的样子,拿起木锨开始翻动谷子。起初还好,但没过半小时,那看似轻巧的木锨就变得沉重无比。秋日虽不似盛夏酷烈,但长时间在阳光下弯腰劳作,对她这个从未经历过体力劳动的小姑娘来说,简直是酷刑。
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,后背也一片潮湿,最要命的是,手心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。她放下木锨,摊开手掌一看,心头顿时一凉——原本白皙柔嫩的手掌上,已经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,其中一个已经破了,渗着血丝,黏在木锨柄上,一动就钻心地疼。
委屈瞬间涌上心头,眼圈立刻就红了。她在家里是父母的掌上明珠,别说重活,连碗都没洗过几次,何曾受过这种罪。
“哎呦,城里来的姑娘就是娇气,”旁边一个同样在翻晒谷子的村里大婶看到了,嗓门很大地“嘀咕”着,“这才多大会儿功夫,手就磨破啦?看看咱们,哪个不是一手老茧干活的?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她爹妈还是当官的呢,大小姐派头呗。”另一个妇女附和道,语气带着明显的酸意和排外。
这些毫不避讳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林雪音心上。她死死咬着下唇,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,重新拿起木锨,忍着疼痛继续干活,动作却越发迟缓笨拙。王婶看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,也没再多说什么。
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工哨响,林雪音几乎虚脱。跟着人群走到公社食堂,看着摆在面前的大锅菜——水煮白菜里零星飘着几点油花,还有那看起来硬邦邦的杂面窝头,她一点食欲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