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远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她的困扰。他放下水桶,从自己行李中抽出一条厚实的毛毯:“铺在这个上面,会软和一些。”
“这怎么行...”林雪音连忙推辞。
“拿着吧。”宋知远不由分说地将毛毯塞到她手里,“我刚来时也不习惯,久了就好了。”
林雪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这才开始整理床铺。她从未做过这些事,笨手笨脚地折腾了半天,被子也没铺平整。
宋知远站在门外,看着她与被子“搏斗”的笨拙模样,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。这个娇气包似的姑娘,与这穷乡僻壤是如此格格不入,却莫名牵动了他的心弦。
“我来帮你吧。”他终于看不下去,走进屋内利落地帮她整理好床铺。
林雪音站在一旁,脸上泛起羞赧的红晕:“谢谢,我...我以后会学会的。”
“没关系,刚来都这样。”宋知远宽慰道,然后指了指门外,“我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。”
宋知远领着林雪音在知青点转了一圈,介绍食堂、水井和厕所的位置。每看到一处简陋设施,林雪音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走到水井旁时,宋知远停下脚步,郑重其事地说:“打水时要特别小心,井沿很滑,上个月还有个知青差点掉下去。”
林雪音望着黑漆漆的井口,恐惧地点点头。
“平时如果需要用水,可以找同屋的刘晓玲帮忙,她人很好。”宋知远补充道,“或者...也可以找我。”
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,但林雪音还是听到了。她抬头看向宋知远,他却不自在地别过脸去,耳根微微泛红。
夕阳西下,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。宋知远将林雪音送回宿舍,在门口停下脚步。
“明天早上六点上工,我会来叫你。”他说,“晚上知青点开会,介绍公社情况和劳动安排。”
林雪音一听到“六点上工”,小脸顿时垮了下来。在家时,她每天都要睡到八点才起床。
宋知远看出她的沮丧,语气不自觉放软:“刚开始会辛苦些,慢慢就适应了。有什么困难,随时可以找我。”
“谢谢你,宋同志。”林雪音真诚地道谢。在这个陌生而艰苦的环境中,宋知远的关照让她感到一丝温暖。
宋知远点点头,转身离去,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林雪音同志,欢迎来到红旗公社。”
林雪音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推开宿舍门,发现另外三个女知青已经回来了,正围坐在一张小桌旁。
“你终于回来啦!”一个圆脸姑娘热情地招呼,“我是刘晓玲,这是张招娣和王丽娜。”
林雪音礼貌地和她们打招呼,注意到早上嘲讽她的李红梅不在其中,稍稍松了口气。
“听说你是宋知远接来的?”王丽娜好奇地问,“他可是我们公社出了名的冷面阎王,平时对女同志爱答不理的,没想到对你这么照顾。”
林雪音不知该如何回应,只好笑笑不说话。
刘晓玲看出她的窘迫,解围道:“别听丽娜瞎说。宋同志人挺好的,就是不太爱说话。他是从京市来的,听说家里是军区的呢!”
“对了,听说你今天差点在火车站摔跤,是宋知远扶住你的?”王丽娜继续八卦。
林雪音惊讶于消息传得如此之快,只好点头承认。
“难怪呢!”刘晓玲恍然大悟,“英雄救美,果然不一样!”
三个姑娘笑作一团,林雪音被她们笑得不好意思,脸颊飞起两朵红云。
说笑间,她打开行李,取出母亲准备的一些糖果和饼干分给大家。三人见到这些稀罕零食,眼睛都亮了,对林雪音的态度也更加亲热。
“这太贵重了!”刘晓玲捧着糖果,舍不得吃。
“没事,我还有很多。”林雪音微笑着说。母亲给她塞了整整两斤糖果和三斤饼干,嘱咐她与室友分享,打好关系。
晚上,知青点的负责人赵建国召集所有知青开会。赵建国是红旗公社的大队长,皮肤黝黑,双手粗糙,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人。
他详细介绍了红旗公社的情况和劳动安排,然后特别强调纪律:“明天开始秋收,所有人必须早上六点准时到打谷场集合,迟到扣工分。”
林雪音心里一紧,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不能迟到。
散会后,宋知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悄无声息地走到林雪音身边:“明天早上五点四十,我在女宿舍外面等你。”
林雪音感激地点点头。有他带领,至少不会迷路。
回到宿舍,林雪音在刘晓玲的指导下,笨拙地洗漱完毕。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她辗转难眠。窗外风声呼啸,屋内弥漫着霉味和陌生人的呼吸声,这一切都让她无比想念家里柔软舒适的床和妈妈温暖的怀抱。
泪水悄悄滑落,她咬着被角不敢出声。这才第一天,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