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琪安,不要,我求你。”他的声音颤抖着。
“删掉!”
“不要,不要……”不只是声音,他整个人都颤抖着,如果陆琪安愿意转头看向他,就会发现他脸上血色褪尽,瞳孔缩小,冷汗直流,整个人正处在一种巨大的恐慌之中。
“我让你全部找出来删掉。”陆琪安一字一句没有回旋余地地说。
无论什么时候都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男人在此时输得一败涂地,他想逃,却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猛地抓过他的手,硬生生按在鼠标上,逼着他将那些视频全部销毁。
他全程都是半跪在地上,他没有力气逃走,也没有力气反抗,冷汗浸透了病号服,胃部的灼痛正一波一波袭来,他却一声不吭。屏幕一闪又一闪,那些被他保存多年的影像、那些支撑他孤独岁月的片段,全都被她亲手逼着一点点删除。
陆琪安心口发麻,却没有停下。她只觉得恶心,只觉得毛骨悚然。这个表面温和理智、彬彬有礼的男人,原来是个疯子。
那不是守护,而是监视。不是爱,而是掌控。她居然会喜欢这样一个疯子,她不相信,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个背后监视她的疯子,可是证据就放在眼前。
“顾沉,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?你在戏耍我,对吗?你想掌控我的一切!”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得不肯掉落,她绝不要为这个疯子流一滴眼泪。
顾沉想开口,可喉咙里挤出的只有断裂般的痛音。他知道,无论他说什么,她都不会再信。
胃部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他蜷缩下去,双手死死捂住腹部。
陆琪安冷冷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:“装够了吗?顾沉,你的把戏让我恶心。”
“不是,不是的。”他连话都说不清了。
“欧瑞的事,也是你做的吧?我真的是小瞧你了,我以为跟周宣打架已经是你的极限了,原来你这个人是没有下限的,所有人都告诉我,你心狠手辣,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,可我不信,我不信你是那样的人。”她几乎是在自嘲。
“不是的……”地上的男人佝偻着身子,手按在胃部,微微颤抖着,一直呢喃着。
她的理智已经被燃烧殆尽,看吧,他又要开始装了,而你,总是一次次心软,一次一次的上当,看见自己为他着急的蠢样,他一定会在心中窃喜吧。可即便如此,他痛苦的神色依然刺眼到让她的心口抽紧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绕过他单薄的身躯,就像跨过一块碍眼的障碍物,脚步冷硬决绝。
在关门声落下,他摇摇欲坠的神志终于支撑不住,那颗沉重的头颅砸在地板上,世界陷入一片死寂。
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。
直到清晨,门被推开,林芊芊探头进来。走廊的晨光斜斜洒在地板上,把狼藉和灰尘照得分外清晰。她听蓉姨说顾沉和陆琪安吵架,在书房一晚上没出去过。蓉姨担心,想让她去劝,她在门外敲了许久无人回应,才硬着头皮推开。
在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和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时,她的瞳孔骤然缩小。
“顾总!”她惊叫一声,连忙跑过去。
男人缓缓睁开眼,瞳孔涣散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:“昨晚……不小心睡着了。”
林芊芊心口一紧,却什么都问不出口。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扶,声音刻意放轻:“顾总,我先扶你起来吧。”
外界不会有人相信,当下风头无两、在资本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沉,会在自己豪宅的书房里狼狈至此。
林芊芊知道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,不过顾沉的惨状让她什么都问不出口。
林芊芊看着他,想问,却终究咽下去。她伸手去扶却被挡开,顾沉摸索着书桌的边缘,将自己撑了起来。
他坐在办公椅上,声音虚弱,“芊芊,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件事。”
林芊芊一怔,下意识答应: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帮我把书房收拾一下吧。”
林芊芊急忙摆手,“我不行的,顾总,这些都是重要文件……”
顾沉却勉强笑了笑,语气温和,像是兄长般安抚:“你可以的,这些不算机密文件。”
那声音温柔到近乎脆弱,林芊芊鼻尖一酸,竟让她想起自己不在身边的哥哥。
“我实在太累了,你就帮我收拾一下吧。”
林芊芊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,还是说不出来,一个往日无所不能的男人,暴露了自己脆弱的一面,这个人还要是自己的恩人。
更别说他无条件的信任,林芊芊觉得自己要做的不是收拾什么文件,而是为了顾沉上阵冲锋,“交给我吧,我要是做得不好您只管骂我。”
“那交给你了,我先去休息一下。”
“您快去吧。”林芊芊催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