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眼望着他，眼神冷静而疏远，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
顾沉全然没察觉她眼神的变化，只当她是在耐心听自己解释。

他解释为什么要雪藏陆琪安，因为那正是关键的时候，他不想这样做，他问陆琪安是不是真的不怪他。

陆琪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，心里想的全是这三言两语的背后他是如何糟践自己的。

他越说越认真，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笃定与希冀，仿佛坚信这些话能让她理解，能让她重新站在自己身边。

“琪安，这一步真的很关键。”

他眼神灼热，像是在期待她的回应，像是在邀功，他确实很有眼光，难怪他自豪，只是他懒得将这种喜悦分享给其他人，可如果琪安愿意听，那就最好不过了。

可陆琪安心底却早已凉透。

他们此刻之间，一个沉浸在找到知己的喜悦，一个却在心疼他的生死。

同样的语言，在他们心里，却已隔着千山万水。

陆琪安岔开话题，“所以芊芊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。”

顾沉点了点头，随后又摇了摇头，“是她来找的我。”

顾沉只是为了解释自己没有存心要利用林芊芊。

“所以她帮着你瞒着我？”陆琪安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。

顾沉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满，坐的笔直，不敢发出一丝声音，明明他们前面还谈得很开心。

陆琪安没有察觉到顾沉的情绪冷了下去，她站起身，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
夜色如墨，盘山公路蜿蜒在山体间，像一条黑蛇静静盘踞。夜雨初歇，沥青路还带着湿意，昏黄的路灯把长长的影子拉得狰狞。车灯一盏盏掠过，风声呼啸，带着冷意。

顾沉虚弱地靠在座椅上，呼吸急促，身体轻微发抖。陆琪安余光捕捉到这一幕，心口微紧，却倔强地别开脸：“把外套披上。”

顾沉强撑着坐直，伸手到后排去够那件外套，外套跌落在地毯上，被他拽了过来，抱在胸前，就靠在座椅上连手指都不愿意动弹。

陆琪安刚进屋，林芊芊就从楼上探头出来，看见他们便高兴地跑下楼。

等她到了楼下，才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奇怪。

“陆姐，你来了……”林芊芊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
“你不是跟我说顾沉好好的吗？”

林芊芊有些心虚，因为她看见了顾沉外套下那抹刺眼的蓝白条纹。

陆琪安不再看她，而是上楼上去了。

林芊芊向顾沉投去求助的目光，却只得到一个空洞的侧影。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，像被无形绳索牵引走向审判。

陆琪安轻车熟路地推开书房的门，不出所料，文件堆放得到处都是，基本没有整理过。

她坐到了顾沉的位置上，两人一坐一站，她看见了桌面上一份文件，是她的节目，她抽出来打开看了看，随口说：“我听说，欧瑞那边本来是同意跟我合作的，你知道背后出了什么事情吗？”

顾沉已经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了，脑子里唯一的声音是让他赶紧否认，他连忙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她放下的文件夹不小心碰到了电脑，屏幕亮起，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她家的外墙，是小区的监控？

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？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而她的手已经开始移动鼠标，电脑上有大量的监控，每一个都熟悉得让人心惊，Q.AN、办公室工位、车位、家门口，全是她的日常，全是她以为自己独属于自己的生活。

血液一瞬间倒灌上脑，她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
顾沉只觉得脑中劈落一道惊雷，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，他的心思，他的疯狂，他的隐秘，尽数暴露在她眼前。

她绝对不会原谅他了。

“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？”她的声音平静，却像刀子划过。

他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没发出，只能沉默。

“过来。”

他像被线牵着的木偶，机械地走到她身边。电脑屏幕幽幽亮着，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，她随手一点，里面都是她的视频，分门别类，从高中开始，有直播的录播，更多的生活的片段，甚至这些视频背后的故事陆琪安都已经不记得了，因为实在太多了。

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出来：她上高中时的背影、直播间里笑着教化妆的画面、走在街头随手拢头发的瞬间……分门别类，像档案库一样整齐。

在顾沉眼里温馨美好的日常，在陆琪安眼里却是一场犯罪的证据，这是一张针对她的网，铺天盖地，无处可逃。

“删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