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辞微微抿唇,神情未起波澜,却在心底叹息一声。他本来想瞒,可此时已无从遮掩。
正此时,内镜室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。宋辞猛地绷直身子,转头看去。
“吱呀——”大门被推开,他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。
顾沉正坐在推床上,脸色惨白,头发凌乱,手上仍连着点滴,身子摇摇欲坠。护士们慌乱地按住他。
“手机呢,把手机给我。”
“别动!你这样会摔下来!”
陆琪安怔在原地,心脏狠狠收紧,眼眶一热,竟一时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。
顾沉也看见了她。那一瞬,他怔住,像是不敢置信,随即挣扎着要下床。
“不行!”护士们齐声阻止,声音几近慌乱。
宋辞急步上前帮忙,“怎么回事?”
“麻醉刚过,还不清醒!”护士疾声解释。
“我清醒得很,放我下去!”顾沉因挣扎而烦躁,眼神赤红。
就在此时,陆琪安忽然伸手,抓住了他的手。那人骤然僵住,眼里的狂躁瞬间熄了火,只剩下疲惫。
“躺回去,好吗?我送你回病房。”
顾沉终于安静,任由护士们推着回去,只是那只手仍死死攥着她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不肯松开。
陆琪安没有看床上的人,可那人突然从床上冲过来,跪在地上,或者说摔在地上,抓住她的鞋子:“不要走,不要走。”
陆琪安被吓了一跳,顾沉的眼中水雾迷茫,全然不复往日的清明,他跪在地上,手死死地抓住她的鞋子,身体却一点一点软了下去。
他一直在呢喃着什么。
陆琪安想将他扶起来,可他一点都不配合,陆琪安心都快被他搅碎了,她迅速蹲到地上抱着他:“我不走,我不走了。”
可是怀里的人像是没有意识一样一直跪在地上。
宋辞无计可施,只能出去叫医生。
医生和护士迅速赶到,帮忙将稍微安静一点的人搬回了病床。
医生脸色极沉:“你们是家属吗?”
没等他们表态,劈头盖脸的训斥接踵而至:“出血这么严重,都没人发现?要不是正好在医院,这样拖延下去,命都可能丢掉!定期复查懂不懂?再反复出血,只能切胃!”
陆琪安听着,脸色一点点发白,心口仿佛被生生掏空。她从未想过,顾沉的身体竟糟到这种地步,而他还……一直瞒着她。
医生冷冷补充:“病人刚做完止血内镜,胃部溃疡出血已暂时控制。但必须绝对禁食,二十四小时严密观察。如果再次出血,要立即二次手术。不过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,我们不能保证他一定能顺利下台。”
话音落下,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可能是麻药的劲还没完全过,如果他醒来还是这样,我可以帮你们请精神科会诊。”看着陆琪安苍白的脸色,医生的语气难得缓和了一点,但还是继续滔滔不绝:“我知道,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很难接受,但是你们还是不能讳疾忌医,越拖下去对病情越不利。”
宋辞只觉脸上一阵火辣,尴尬得无处安放。最后只能低声应和,把医生恭恭敬敬送出门外。
病房内重归安静,压抑的空气像要将人窒息。
陆琪安心头的火再也压不住。她一直以为顾沉只是拼命工作,但至少会顾惜身体。可现在才发现,她错了,大错特错。
在他眼里,只有事业,没有健康。
她盯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我还以为你每天都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。结果呢?全是骗我的!到底是什么这么重要,让你连命都不要了?”
“星熠是我的心血,这一仗我们势在必得。”顾沉难得反驳陆琪安,也许是生病让他神志不清,也许是陆琪安关心他让他恃宠而娇。
陆琪安胸口剧烈起伏,几乎被气到发抖:“命都没有了,其他的还有什么用!”
“星熠不一样。”顾沉仍是那样固执,“这次真的不一样。我答应你……以后不会了。”
“陆小姐,顾总他现在不能情绪激动。”宋辞在门外听了很久,忍不住推门而入,出声提醒。
这话一落,反倒像火星落进了火药堆。陆琪安猛地转头,冷冷看向宋辞:“你看他有激动吗?他什么时候在乎过自己的身体?你天天在他身边,你就没发现问题?为什么不拦着他!”
宋辞愣了下,嘴唇微动,最终低声道:“是我失职。”
陆琪安愣了片刻,终于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。她闭了闭眼,压下怒意,语气软下来:“对不起,是我太激动了。”
宋辞的话提醒了她,现在不是跟顾沉算账的时机,还是要等他身体好转一些再说。
病房内陷入沉沉的静默。只有输液泵滴落的声音,仿佛在计数。
陆琪安终于受不了房间的寂静,转身离开。
顾沉躺在床上,半阖着眼,眼神空洞,像随时会陷入昏睡。
他的脑子混乱不堪,像是被人搅乱的线团,怎么都理不清。
意识模糊地拼凑着:
不要……不要做手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