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得那样轻描淡写，仿佛自己不过是她青春里的一次短暂停留。

顾沉睁开眼，眸色一片沉寂。他躺在床上，仍抱着那团被子，像抱着一个早已消散的幻象。空气静得像死水，死死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，让他连呼吸都困难。

他收紧手臂，恨不得把这幻象揉进骨血。

他恨自己。

恨这个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口，连一句挽留都没胆说的人。

他甚至搞不清她现在喜欢什么、不喜欢什么，只会自以为是地靠近。

可笑至极。

她已经走了，走得那么干脆，连背影都没留给他一眼。

而他，还站在原地，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
他低下头，将脸埋进被子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
他恨不能将这副自己撕成碎片，碾成尘土，才能熄灭这场早该结束的执念。

陆琪安没回家，转身去了酒吧找潘乔。

“不是说不来了么？”潘乔见她时有些惊讶。

“别提了。”她抬手叫了杯酒，一口闷下。
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周宣也在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“谁把我们大美人给惹生气了？”

“还能是谁？”陆琪安翻了个白眼，“还不是你那个好兄弟。”

周宣愣了下：“……顾沉？”

随即恍然大悟，“哦！怪不得上回见你们俩那气氛……”

“我说是什么冰山美人把他迷得七荤八素的。”

“你能闭嘴吗？”陆琪安终于忍不住打断，“吵死了。”

“哎你们俩吵架迁怒我干嘛？”周宣一副无辜的表情，

“谁跟你说我们吵架了？”

“行行行，没吵架行了吧，你们俩是天下第一好。”周宣摊着手，一副“我惹不起”的样子。

潘乔直接站起来，把他赶走：“去去去，别桌坐去。”

“怎么回事，我先来的！”周宣不服。

“不走我们走。”

“行，行，怕了你们俩行了吧。”他嘟囔着挪到隔壁桌，还不忘侧耳偷听。

“到底怎么了？”潘乔这才坐下，拉着陆琪安的手问。

“他那人……”陆琪安又倒了一杯，语气里压不住的烦躁，“明知道自己蟹肉过敏，还吃。”

“啊？他疯了吗？为什么？”

“他说，不想扫我的兴。”

这下连潘乔也愣了。

“他有病吧？过敏而已，有什么不能说的？你就应该把他这该死的性子给拧过来！”

“拧得过来吗？”陆琪安靠在沙发里，轻轻蹙着眉，似乎在思考着可行性。

“那估计很难。”周宣的声音从隔壁传来。

“周宣！”潘乔几乎是咬牙切齿，“你偷听我们说话？”

“你们讲得这么大声，我坐旁边都快耳朵怀孕了。”

两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吵，陆琪安只觉得头更痛了，干脆自顾自闷头喝酒。

吵着吵着，他们又开始讨论去哪儿放松。简直一时晴一时雨，比三月的天变得都快。

“最近新开了一家桌球室，要不去那？”

“没兴趣。”

“我教你啊。”周宣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
“滚，你找顾沉去。”

周宣顺着潘乔的视线望过去，感叹道：“琪安你是真能喝啊。”

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酒瓶像列阵一样摆放着。

陆琪安白了他一眼，吵死了。

“肖云到了吗？”顾沉开口，打破了车厢的沉寂。

“还没，我问过他的秘书。”宋辞回答得恭恭敬敬，恰到好处。

顾沉心情不好他总是第一个发现的，因为他总是第一个倒霉的。

上回顾沉缺席了肖云的晚宴，这一次，他们特地提早赶来，地点选在了一家远离市区、刚开业不久的私密酒店。

车驶入酒店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修竹掩映的庭院，翠影婆娑，宛如一处世外幽境。

司机停好车，侍者迅速上前开门，引他们入内。

就在将踏进房间的那一刹那，顾沉的余光扫向走廊尽头，一道熟悉的身影让他眼神骤然一紧。

那是……周宣？

他跟一个女人并肩而行，肩膀微倾，像是低声说着什么。光影太晦，女人的面容模糊不清，背影却熟悉。

顾沉的瞳孔猛地一缩，胸腔倏地沉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