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琪安一直在观察顾沉,他脸上始终没有过多的表情波动。
她开始怀疑:如果顾沉真的喜欢她,那听到这些话,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反应?
可下一秒,她察觉到了异样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了?”她皱起眉头,他脸色泛红,神情明显不对劲。
他终于忍不住,下意识地伸手去挠自己。
“好热……好痒……”他喃喃低语,动作急促地扯开衣领,衣襟一掀,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红疹迅速蔓延,像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他身体里肆虐。
“顾沉!”她猛地站起,脸色一白,心跳猛然加快。
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进脑海:“你是不是……过敏了?”
他手指划过的地方浮起一道道红痕,火烧火燎,像要渗出血来。
陆琪安急切地抓住他的手,“别挠了!”她几乎要哭出来。
可他像听不见似的,整个人开始发抖,意识游离。
好痒,好热,好像要从皮肤里脱出一层来,他下意识挣扎,像是抓不到现实。
陆琪安一边急得团团转,一边抓过小包,手忙脚乱地用包带将他的手捆住。
“你冷静一下!”她声音发颤,咬牙从包里翻出准备好的抗过敏药,胡乱地塞进他的嘴里,托着他的下巴给他喂水,“快喝,快点喝!”
他下意识将药片吞了下去。
可他身子还在挣动,水洒了一身,湿透的衬衣紧贴着他的肌肤,薄布下是大片泛红的痕迹,像火焰舔舐过的印记。他胸膛起伏剧烈,肌肉线条在晃动的灯光中若隐若现,带着令人心悸的灼热。
幸好这家店是榻榻米,她扶着他慢慢躺下,自己也几乎跌坐在一旁。
“好些了吗?”她蹲在他身旁,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,几乎要哭出来。
她原本只是想试探他,谁知他竟真的对蟹肉过敏。
还吃了那么大一块。
疯了,简直疯了。
“没事……我缓一缓就好。”
顾沉侧躺着,汗水顺着额角滑下,濡湿的发丝贴在鬓边,衣领敞开,脖颈和锁骨全是潮意。红疹如蔓延的焰火,一寸寸攀附着他原本白皙的皮肤,那病态的红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没。
呼吸沉重而急促,每一次胸腔起伏都像要将灼热从骨缝里逼出来。
他想挠,想翻滚,想用力撞碎这团难以言说的煎熬,可他忍住了。
他已经够狼狈了,绝不能在她面前像条脱壳翻滚的蛇一样恶心。
陆琪安轻轻蹲下,拿起菜单给他扇风,声音终于缓了些,“很难受吗?我陪你去医院,好不好?”
她语气轻柔,像怕吵到他。
“不用……我回家休息就好。”他闭着眼,声音低哑如细丝。
“你过敏为什么不说?”她声音中有一些责备的意味,但扇风的动作没停。
她看着他脸色苍白、额头沁汗的模样,又气又心疼。
“我不想让你扫兴。”他低声回答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你总不能瞒一辈子吧?难道每次都靠吃药撑过去吗?”她眼圈泛红,声音压得低,却藏不住怒意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她盯着他,像是无法理解,又像是不知从何指责起,半晌才吐出一句:“对不起的不是我,是你自己。你这样作践身体,到底图什么?”
顾沉眼中像是泛起了一层水雾,平日里那双沉静深邃的眸子,此刻满是脆弱和恐惧,甚至有些迷茫。
“琪安,我错了。”
他的声音轻,像风中碎语,带着迟疑的悔意。
只是,不知道他后悔的是没照顾好自己,还是没有提前准备抗过敏药了。
等他好些了,陆琪安将他送上车,她终究没再说什么,只留下一句:“回去好好休息吧。”
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顾沉站在原地,目光还紧紧追随着她,仿佛想从背影里找回什么,但她已经毫不留情地走远了。
回到家,他一言不发地上了楼,径直回到卧室。
他冲了个冷水澡,皮肤上的红疹在药物作用下稍稍退去。他用毛巾擦干身上水迹,随意披上衣服,却没有走向自己的大床。
而是去了二楼,走廊右边边的那扇门前停下,伸手轻轻推开。
房间还是她住过的模样。他特意吩咐过,不许任何人擅自进来。窗帘半拉着,光线温柔,床铺整洁,却透着一种空无的落寞,仿佛时间在这里停顿,只为保存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。
他反手锁上门,像是在隔绝整个世界,缓慢地走向床边。
他躺下,抱起那团熟悉的棉被,动作迟缓而小心,像一只终于找回桉树的树熊,一寸寸将自己埋进去。
被子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,那是她用的沐浴露香味,淡淡的、干净的,熟悉的味道让他几乎发疯。
他闭上眼,喉结滚动,像是想强行咽下什么,却一咽再咽,终究堵在心口。
可脑海却偏偏不肯安静下来。
“那时候年少轻狂,顾总又是学校的风云人物,任谁都会忍不住仰慕几分吧。”
她笑着说,语气轻巧,甚至还有几分戏谑和自嘲。
可这句不经意的话,却像刀锋蘸了盐,一点点割着他最柔软的地方。不深,却痛得久,痛得狠,痛得让他清醒得几乎残忍。
她说那是“年少轻狂”。
她说“任谁”。
那是不是意味着,她早就把他放回了过去?
她已经不喜欢他了,对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