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顾沉远去的背影,陆琪安心头忽然一空,像有什么被抽走了一样,徒留一阵失重的恍惚。
尤其是想到他离开前那一瞬低垂的眉眼,那份落寞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。她的心更揪了起来,甚至下意识地想立刻冲过去,把他追回来。
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:他今天,是不是特意请她吃饭的?
思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七年前那个少年只要微微皱一下眉,就能牵动她整颗心。她以为自己早已学会疏远和冷静,其实不过是把“逃避”披上了“理性”的外衣。
而他,稍有风吹草动,她就又一次沦陷其中。
她后悔让他就那样离开了。
她现在,真的,非常迫切地,想见他一面,为辜负了他的好意而道歉。
陆琪安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,尤其现的在情绪被压抑到了极致,她的身体甚至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。
她几乎是一步跨过思考,径直迈向那条顾沉车子必经的出口,生怕慢了一步就要错过了她。
远远地,她看到那辆熟悉的车缓缓驶出车库。
顾沉的车一如既往低调奢华,玻璃贴了防窥膜,从外头几乎无法看清里面。
而此刻的车内,顾沉已经看到了她。
他强撑着平稳语气:“不要停,直接走。”
“顾总,您……没事吧?”司机听出他声音不对,回头望了一眼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,却夹着轻微的喘息。
他看到陆琪安朝他走来,步伐急切,眉眼里全是担忧。
他却别开视线,不想让她看到此刻的自己。
他厌恶自己一遍又一遍在她面前示弱,仿佛那些过去的狼狈、崩溃,都会在她的注视下被无限放大。
明明已经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少年了。明明现在的他,已经足以为她挡风遮雨。
可他越是想在她面前保持强大,身体却越不争气地撕裂着坚强的外壳。
他的内心疯狂咆哮,不能再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。
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、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去依靠的人,而不是一个频频让她担忧的废物。
“走。”他的声音虚弱得近乎气音。
“顾总?”司机唤了他几声,语气已染上焦急。
可此刻,顾沉已经无力回应了。
他眼中只剩窗外那个正迎面走来的身影,逐渐模糊,又逐渐失焦。
终于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,陷入黑暗。
顾沉没有看见,陆琪安在车前拦住了去路;也没有看见她匆匆上车后那张写满惊慌的脸。
“顾沉!”她的声音在喊。
可他已经听不清了。
离中心医院太远,司机只能将他送往最近的医院。
车停在急诊门口时,陆琪安还抱着他不放,仿佛只要松开手,他就会彻底从她生命中抽离。
他身子冰凉,意识消散,她六神无主,几乎快要崩溃。
医生带着担架赶来,“家属,请配合,我们需要把病人抬下车!”
耳边的声音像一道雷,她恍惚地松了手,眼睁睁看着医护把他从怀里拽走。
她这才醒过神来,跌跌撞撞跟着下车,追了过去:“顾沉,你别有事……求你别有事……”
她快要哭了。
从遇见顾沉的那天起,她就没有再哭过,哪怕被他拒绝了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成长,变得足够坚强,足够冷静,不会再轻易崩溃,不会再被人欺负。
她给自己筑起一道又一道防线,把所有情绪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脆弱,她始终相信,一旦软弱,就会有人趁虚而入。
可现在,她真的害怕了。
顾沉的手冰凉,脸也没有一丝血色,额头上密密渗出的冷汗像一记重锤,敲得她心里发慌。
她怎么叫他,他都没有回应。
他就那样沉沉地靠在她怀里,毫无知觉。
她怕他死。怕他就这样死在她面前。
那种恐惧铺天盖地,将她整个人都吞噬了。
她什么都想不了,只知道紧紧抱着他,几乎是被拖着,一路追到了治疗室的门口,才终于被人拦下。
里面医护匆匆来回,有人手里拿着药盒出来问:“他是不是吃过敏药又喝了酒?”
陆琪安下意识点头,“他喝了酒……这样会怎么样?”
“又吃过敏药又喝酒,我们现在怀疑他胃出血。”
她心口猛地一紧:“什么药?”
司机这才拆开包装盒看了看,神色有些懊悔,“这是我新买的,他大概吃了一颗。”
医护转身进了治疗室,陆琪安却怔怔看着那排药,唯独缺了最边上的一颗。
她声音发颤:“他什么时候吃的?”
“就在刚刚,你们吃饭的时候我去买的。”
耳边像炸开了轰鸣。
她整个人像是跌进了冰窟,思维乱成一团。
为什么过敏?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为什么从不告诉她?既然吃了药,为什么还要喝酒?
她喃喃着:“他……什么时候过敏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