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琪安怔怔地接过外套,像还沉浸在惊魂未定的状态中,指尖冰凉,抓着衣服一角不知所措。
他刚转身走了几步,又停下,回头看她一眼:“离他们远点,下次你可没这么好运。”
她咬着唇,眼泪又涌出来,低声说:“我没办法……”
“你是傻子吗?”少年皱眉,声音拔高,语气毫不留情,“不会想办法?你是想被欺负死?”
陆琪安被他吼得一愣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嘴唇微张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那你能……帮帮我吗?”
她终于把心里话说出口。
那句话像压在胸口已久的石头,突然落地的那一刻,她的眼神都颤了一下。
或许是因为面前这个少年,是她唯一抓住的光。
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冒昧,她赶紧低头道歉:“对不起,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。”
她说着就想转身离开,却被少年一声“等一下”叫住。
她停住脚步,背影僵硬。
“你想换班吗?”他问。
“可……可以吗?我跟老师说过,跟级长也说了……”她声音发虚,语气里带着太多不敢相信。
“别废话,想不想?”
陆琪安下意识点头,认真又坚定:“想。”
“哪个班?叫什么名字?”
“初一三班,陆琪安。”
他听完默念了一遍,转身大步离开。
陆琪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,才追着喊了一声:“谢谢你!”
声音带着哭腔,却真切,滚烫,像从心底喊出来的。
顾沉望着她那张清秀的脸,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的她,与最初那个哭得眼圈通红的小姑娘重叠起来。
他垂下眼,目光落回前方,脑海中却浮现出多年前的那个午后。那天,他只是顺手管了一件闲事,却没想到,会因此牵扯出这么多年的羁绊。
他低低地笑了笑,幸好当年没有袖手旁观。顾沉也不明白当时为什么要帮她,明明他最不耐烦做这种好事。
也许,是那些人激怒了他;也许,是见她哭得实在可怜。
已经过去太久了,他有点记不清了。
回过神来,他又看向她的侧脸,目光温柔得小心翼翼。
直到她微微动了动,睁开眼睛的瞬间对上了他。
“嗯?到了吗?怎么不叫我?”
她一边说,一边伸了个懒腰,身上的外套随动作滑落,她下意识地抱住。
陌生的布料触感让她一怔,这不是她的衣服。
熟悉而清爽的松木香味包裹着她,她低头看着那件外套,一时间竟有些无措。
“顾总……你的衣服。”她声音低了些。
“放着吧。”
陆琪安更是窘迫,连忙坐直了身子:“那我先回去了……”
“已经中午了。”他看了一眼时间,顿了顿,试探着开口:“要不要先吃个饭?”
陆琪安拿出手机一看,才发现自己居然睡了两个小时。她从医院回来只要一小时。也就是说,顾沉在车里等了她一个小时?
她不禁脸颊发热,简直太丢人了。
她一时没答话,顾沉垂下眼眸,声音比刚才更轻:“我正好也要吃饭……可以一起。”
顾沉鼓起勇气又发出了一次邀请,更委婉。
陆琪安犹豫片刻,按理说,今天确实该她请客,毕竟他帮了自己不少忙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应下。
顾沉强忍住嘴角扬起的弧度,语气故作平静地吩咐司机:“去悅鸿。”
陆琪安是第一次来悅鸿吃饭。
她对这家传说中的高端餐厅早有耳闻。高昂得近乎离谱的客单价、排期半年都不一定订得上的包间,再加上那些隐藏菜单中的顶奢猎奇菜品……她一度以为悅鸿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某种阶层的仪式感,所以味道其次,排场为主。
虽说她平时在Q·AN的消费也不算低,但至少是她喜欢的风格。她愿意为喜欢的东西一掷千金,却欣赏不来悅鸿这种老钱风的审美。
车刚停稳,立刻有礼宾迎上前开门,引路、按电梯、开包间的门,每一个动作都训练有素、恰到好处。每一个细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,仿佛他们脚下踩的是感应地毯,一靠近门就自己打开。
陆琪安有点目瞪口呆,忍不住在心里感慨:难怪林芊芊说这里服务费要加收20%。
两个人吃顿饭还得开包间,顾沉是真的讲究。
陆琪安心里暗自腹诽:顾沉大概是把这里当食堂了吧。那他在公司餐厅就餐的那些日子……真是委屈他了。
顾沉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,陆琪安坐下。
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,直接交给她,“看看想吃什么。”
菜单很精致,上面的配图像一幅幅艺术画,菜品看上去非常的精巧、别致,但也贵得惊心动魄。
陆琪安看得眼皮直跳,最终心一横,强装镇定地点了几个菜,心在滴血:“肉饼蒸松叶蟹、黑椒牛肋骨、松露芦笋、鹅肝焗蛋,再来个松茸鸡枞鸡汤。”
她将菜单递回服务员,顺便看了顾沉一眼。他面无表情。
管他喜不喜欢吃,自己已经很有诚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