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琪安向来吃软不吃硬,若他强势,她会据理力争,但一旦他语气一软,她反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。
毕竟……今天确实是她欠他一个“谢谢”。
“好吧。”她轻声应下,语气缓了不少。
“那就麻烦顾总了。”这句,总算带上了几分真心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听不出情绪。
车很安静,座椅柔软舒适。
陆琪安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路后退,在清冷的松木香气中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。
朦胧中,她又梦到了那一天。
陆琪安从小成绩优异,长相也出挑,一直是众人眼中的“别人家孩子”。
父亲是工人,母亲在楼下缝补衣服。家境算不上富裕,却也温暖安稳,父母勤劳,对她充满期望。
她顺利考入市里最好的初中,却没想到,真正的噩梦从那时开始。
第一次拿到全班第一时,讲台下就有人嗤笑出声:“这么多分?抄的吧。”
她怔了一下,还未来得及解释,话已经像水面投石,荡出一圈又一圈冷嘲热讽。有人笑着附和,有人沉默着远离,她以为不过是一次无聊的挑衅,不曾放在心上。她相信只要成绩够好,流言终会不攻自破。
可事情并没有朝她想象的方向发展。
风言风语像发霉的湿气,一夜之间渗入课桌缝隙、操场角落、每一个她路过的地方。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疏远她,仿佛她天生就带着某种“虚伪”的气味。没有人再和她说话,连眼神都像在防备什么。
她的作业本时常离奇消失;每次交作业总有人在一旁讥讽:“你怎么老丢东西,不会是没写吧?”
水壶里被人偷偷加了奇怪的东西,那次她刚喝一口,嘴里就涌上一股刺鼻的洗洁精味道,辣得她喉咙发疼,当场呕了一地。有人假惺惺地递纸巾,有人捂嘴偷笑,她站在原地,脸颊发烫,却什么都没说。
还有那次晚自习。他们趁她不在座位,偷偷将一只活的壁虎塞进她的笔盒中。
她像往常一样打开笔盒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盖子弹开的一瞬间,那只壁虎猛地窜了出来,湿冷的身躯几乎是贴着她的手背扑上来的,尾巴还在她指缝间抽动。
冰冷粗糙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爬满她的神经,她几乎本能地尖叫出声,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。
“啊——!”
尖叫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,惊得前排同学纷纷回头。
她拼命甩开那只壁虎,手忙脚乱中连笔盒也被带飞出去,“啪嗒”一声摔在地上,盖子滚到一边,五颜六色的文具撒了一地。
她蹲下身去捡,手还在发抖,动作急促又慌乱,眼眶通红,像极了惊弓之鸟。
有人在后排低低笑出声。
“胆子真小。”
“装什么啊,又不是蛇。”
而就在她费力地将尺子捡起时,旁边有人动作更快一步,捡起她的钢笔,抛在手里把玩。黑色笔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,接着又被抛向另一个方向。她转过头想去追,却眼睁睁看着那支笔被另一人接住,笑着说:“还给你呀,过来拿。”
那一刻,她仿佛置身于众目睽睽下的舞台,任人玩弄,连尊严也被踩在地上。
她咬着牙,强迫自己蹲着捡完最后一块橡皮,指甲几乎陷进掌心。
直到班主任突然走进来,教室瞬间安静。
“在吵什么?”
几个玩得正欢的男生赶紧收起笑意,坐回座位。那个扔她笔的人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笔扔回她桌上,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陆琪安不敢告诉父母,怕他们担心。父母为她的成绩骄傲,连干活都更卖力了些。她不忍让他们知道,自己在学校的光鲜背后,是怎样的孤立无援。
于是,她尽可能避开人群,下课第一时间跑去领改完的作业,去哪里都随身携带水壶,笔袋……她像一只警觉的刺猬,把一切都牢牢护在身边。
但她的隐忍,没有换来任何同情。
直到那天,几个带头的学生将她堵进厕所,笑声嘻嘻哈哈地回荡在瓷砖墙壁之间,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审判。
“你们要做什么?”她声音颤抖着问,努力抬头,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。
“你不是马上就知道了吗?”
他们步步逼近,眼神带着兴奋的光,是彻底放弃伪装后的残忍。有人甩上门,有人把书包往水池上一砸,像是宣告猎物逃无可逃。
她背贴着墙,双手紧紧攥成拳。
他们的恶意早已不止是嫉妒,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欺凌,把她当成供人取乐的工具。
她曾试着向老师求助,试着让大人介入,可每次老师训斥之后,换来的只是更变本加厉的报复。作业被撕烂,外套被丢进厕所,她的求助成了新的“罪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