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，裴醒开始感觉有冰冷的风吹到皮肤上，随即，一片暖意包裹过来，不炽热，却足以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。

他在这安心的暖意里向下沉沦，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，却隐约捕捉到几句争吵声。

“她不清醒，还是你不清醒？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压抑着怒火，“你明知道她的情况，居然还故意支开我，如果她出了什么事……”

“不清醒的是你！”另一个声音打断道，“你有没有哪怕一次，想过她自己的意愿？她愿不愿意这样跟着你？”

“她是我妹妹，轮不到你替她决定。”

“那又怎样？如果你不能保证一辈子守着她，为什么不放手？”

“你简直不可理喻......”

对话在这里戛然而止，再次苏醒，消毒水的气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，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。omega缓缓掀开眼帘，视野先是模糊，继而渐渐聚焦。江缇站在窗边，背对着他，正在讲电话。

“......江九，我说过，我比你更了解她，也只有我能找到她。”

“把她带回来。”

“回去哪儿？是江家那个牢笼，还是到你身边？她看到你只会更痛苦。”

“我需要知道小宁没事。”

“我会保证她的安全，而我说的话你也应该好好考虑考虑。”

“喻微！”

对面已经挂了电话，忙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江缇仍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，肩膀微微起伏。良久，她缓缓转过身，却在撞上裴醒清醒的目光时愣了一下。

“你醒了，”江缇收起手机，给他倒了一杯水，“有没有不舒服？”

裴醒接过水杯，温水顺着喉咙滑下，才感觉身体找回了一点实感。他摇了摇头，除了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劲，倒没有其他难受的地方。

“小宁给你打了麻醉针。”江缇看着他发间翘起的几缕乱发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她做事向来极端，是我疏忽了，我替她向你道歉。”

“该道歉的是我。”裴醒垂下脑袋，手指摩挲着杯壁，“我不该贸然带她出去。”

“和你没关系。”江缇叹了口气，“从江家出来那天，我就察觉到她就想走了，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而已。她吃了药，很多时候不是很清醒，你不要怪她。”

“不会的。”裴醒虚弱的声线里带着急切，“你找到她了吗？”

“喻微在她身边，”江缇把裴醒手中的杯子放回桌上，随后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衣袖子，露出一截好看有力的小臂，拿起果篮里面的苹果削皮，嗓音有些低哑，隐隐透着失落，“她不愿见我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裴醒生硬地问，她爱你，为什么不愿见你？

“我逼她太紧，那些治疗的药让她不舒服，”江缇拿刀的手顿了顿，细长的果皮断了一截，她又继续用刀锋贴着苹果缓缓转动，新的一段果皮垂落下来，“她怨我，这很正常。”

那些装在白色药瓶里的化学物质，打着“治疗”的旗号，其本质却更像一场缓慢的、以灵魂为代价精神蚕食。它们钝化了痛苦的尖刺，却也一并没收了鲜活的感知，那感觉不像痊愈，更像一部分自我被悄然抹去——当剧烈的爱恨都被磨平了棱角，不再为任何人任何事疼痛，她便再也感知不到阿九存在的痕迹了。

没有痛，就没有阿九。

“江缇，你告诉我，”裴醒盯着她的眼睛，生怕错过她的反应，问，“你到底把她当什么人？”

江缇将削好的苹果递过来，果肉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。裴醒接过时，不死心地又问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