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在一片斑驳的居民楼前停下。江缇推开车门，夏夜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铁锈与陈旧植物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，向裴醒伸出手：“走吧。”

裴醒跟着江缇穿过斑驳的巷弄，在一盏奄奄一息的路灯下驻足。光晕里站着个穿黑色衬衫的女人，金丝眼镜后投来的目光让裴醒心头一紧——那张脸，竟与江缇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。

“Ein Liebhaber mitgebracht?”女人的嗓音像浸过冰水，带着异国的腔调。

“Du bist langweilig.”

裴醒听不懂两人的话，只见那个喻微被江缇的话逗得笑出了声，这样一看，她和江缇又不像了。

“……小宁在上面等你了，快去吧。”喻微正了正神色，说。

江缇皱了皱眉，顺着旁边昏暗的楼道上去。

裴醒想上前，却被喻微挡住了去路。

“小朋友，你就别去了，她们这会儿可不希望被人打扰。”

裴醒有些生气，“我不是小朋友。”

“哦?”喻微认真打量了他几眼，“看你像是未成年，不是小朋友是什么?”

“要你管。”

喻微难得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，“你要是承认你是小朋友，我就告诉你江缇上去做什么了。”

裴醒看着楼上掩住的房门，抿了抿唇，说:“你真的知道?”

“当然。”

裴醒咬了咬唇，几乎是零秒就不甘心地承认，“好，我承认。”

“真是可爱的小孩。”喻微笑道，然后神神秘秘地说，“既然承认是小孩了，就不要打探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。”

裴醒愣住了，“什么少儿不宜?”

“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，”喻微故意拉长语调，说，“独处一室，你说她们会干什么。”

“......”

“那自然是你侬我侬，亲密无间了。”喻微说完，眼底闪过一丝暗芒。

“她们是姐妹，怎么可能?”裴醒怒目而视。

“又不是亲的，怕什么?”喻微无所谓道，“江九没告诉你，宁宁是她的omega吗?”

她的……omega?

裴醒的脑子一片空白，他踉跄着扶住斑驳的墙面，指尖传来的凉意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。

那些他渴望的、奢求的、不敢触碰的，原来早有另一个omega悉数拥有，裴醒的指尖深深抠进墙缝，粗粝的触感磨得指腹生疼。

“不会的......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风里，“江缇只当她是妹妹......”

“又是一个痴情的小o，”喻微摇头叹息，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，唇角勾起一抹似悲似嘲的弧度，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
“我是宁宁的医生，她的病需要最稳定的情感联结，一个彻底的、无法割舍的标记，有时候比任何药物都有效，而江九如此在意她，甚至不惜为她与家族决裂，”喻微向前一步，微微倾身，继续说，“你说，这样的情谊，不是爱是什么?”

裴醒猛地别开脸，避开她直白的目光。

“离江九远点。”喻微移开视线，目光投向二楼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，“对你对她，对所有人，都是一件好事。”

“不然，到时候可是要哭鼻子的。”

“我不要你多管闲事！”夜风掠过裴醒湿润的眼角，带走一丝微弱的温度，他大声说完，朝着江缇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。

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，在昏暗的卧室里投下斑驳的银辉。裴醒鼓起勇气，轻轻推开门——

江缇背对着他坐在床沿，江宁宁整个人蜷缩在她怀里，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此刻紧闭着，眼尾天然带着一抹薄红，像是有人用最淡的胭脂轻轻扫过。栗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边，更衬得她肤白如雪。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，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她像一株茉莉，安静地盛开在江缇手里。

那熟悉的，幻想般的，莫斯卡托的信息素萦绕在房间的各个角落，江宁宁的后颈有被咬开的伤口，裴醒用脚趾头想都知道，江缇为她做了临时标记。

喻微那些尖锐的话语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，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淬毒的针，狠狠扎进心脏。

“一个彻底的、无法割舍的标记……”

“你说，这样的情谊，不是爱是什么?”

“……到时候可是要哭鼻子的。”

裴醒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然后毫不留情地碾碎，可他哭不出来，只是慢慢松开握得发白的手指，任由那点可怜的勇气无声地飘散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