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天零失踪,已过去了半月。这口吞噬了她的古井,被钉在荒凉的宫廷角落,静默地立在断壁残垣与半人高的荒草之间,井口黑黢黢的,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。
白天,偶尔有鸟雀落在井栏上,旋即又像是受了惊吓般扑棱棱飞走。入了夜,这里便彻底成了生命的禁区,连夏虫的鸣叫都吝啬给予。
今夜,无风,夜色是一只沉默的眼睛,浸透深宫的每一处角落。
废园却比别处更寒几分,那寒意并非寻常秋凉,而是一种湿冷的、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森。
小太监福安提着一盏风灯,缩着脖子,一路小跑地穿过连接废园外围的甬道。
他刚从相好的宫女处回来,两人交谈甚欢,忘了时辰,只得抄这条近路回住处。灯笼的光晕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摇曳,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。
天零的魂体在井底蜷缩着,她意识模糊,仿佛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中。可那深入骨髓的怨恨,却如同最坚韧的藤蔓,紧紧缠绕着她的魂体,成为了她存在的唯一支撑。
“呜……”
一丝极细微的声音,像是女子的啜泣,又像是风穿过缝隙的呜咽,飘飘忽忽地传来。
福安猛地停下脚步,汗毛瞬间炸起。他屏住呼吸,侧耳细听。那声音又消失了,只有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。他咽了口唾沫,暗骂自己疑神疑鬼,加快了脚步。
然而,没走几步,那声音又来了。这次更清晰些,仿佛……就来自不远处那口古井的方向。不仅如此,他似乎还瞥见井口方向,有一抹极淡的白影,一闪而逝,像是月光投下的错觉,又像是……什么东西的轮廓。
恐惧像冰冷的藤蔓,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。关于这口井的种种恐怖传闻瞬间涌入脑海——据说前朝就有宫女在此投井,阴魂不散;更有人说,半月前失踪的那个叫天零的宫女,其实也是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,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。他想跑,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就在这时,他手中的灯笼猛地闪烁了几下,火苗挣扎着,眼看就要熄灭。周围的温度骤然降得更低,他呵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。
“呜……呃……”
那呜咽声再次响起,这次仿佛就在他耳边!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冰冷。
“妈呀!有鬼!井里有鬼!”
福安再也忍不住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手中的灯笼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瞬间熄灭。
他什么也顾不上了,连滚带爬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这片区域,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。
同一片月色下,东宫一侧的精致寝殿内。
柳如嫣猛地从梦中惊醒,胸口剧烈起伏,冷汗浸湿了轻软的丝绸寝衣。
天零走后,她如愿以偿地和太子成了婚,但太子心神不宁,晚上很少来她的寝殿,每次都以政务多来推辞。
她又做梦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