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愭眼眸随着她的纤纤玉指游动,他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:“你采这桂花,要制什么头油?”
“回太子,是桂花浸油。取新鲜桂花浸于茶油中,密封曝晒四十九日,所得之油润泽乌发,香气清远。”
“哦?尚服局竟有这般巧思。”赵愭颔首,瞥见地上散落的桂花,“可惜了这些落英。”
天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轻声道:“太子所言极是,落英亦是芳物,可制成香囊,奴婢打算收集落花,制作一二香囊,置于书匣中防蠹。”
赵愭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你识字?”
天零顿时红了脸:“不敢称识字,只是偶尔听翰林院的先生们说过,桂花香气可驱书蠹……”
张承恩见太子与这宫人言谈渐多,不由得轻咳一声:“殿下,时辰不早,该回宫了。”
赵愭却似未闻,反向前一步,俯身拾起几朵落桂,放在鼻尖轻嗅,而后看向天零:“这制香囊的法子,倒是雅致。”
天零见太子亲自拾花,又是一惊,忙道:“奴婢惶恐!让奴婢来吧!”说着便蹲下身去收拾散落的桂花。
赵愭也随她蹲下,竟帮她拾起花来。这个举动不仅让天零惊呆了,连张承恩也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殿下!万万不可!”张承恩急忙上前,“此等粗活,岂是您金枝玉叶之身该做的!”
天零这才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,顿时脸色煞白,重又跪倒在地:“奴婢眼拙,不知是太子殿下!罪该万死!”
赵愭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,却不恼怒,反觉有趣:“你何罪之有?起来吧。”他又对张承恩道,“承恩,不必大惊小怪。民间兄弟尚可互助,我帮拾些落花,有何不可?”
张承恩欲言又止,终是退后半步,目光却片刻不离那天零,生怕她再有什么“冲撞”之举。
天零战战兢兢地起身,却再不敢抬头。赵愭将手中落花放入她的竹篮,温声道:“这御园桂花,年年开落,却从未有人告诉过我,落英可制防蠹香囊。今日得闻,倒是长见识了。”
“奴婢...奴婢胡言乱语,让殿下见笑了。”天零声细如蚊。
赵愭微微一笑,还欲说什么,却听得张承恩又道:“殿下,确实时辰不早了,官家晚膳前还要召见您呢。”
赵愭轻叹一声,知道不得不走了。他看向天零,见她仍低垂着头,便道:“你好生采花吧。今日之事,不必挂怀。”
说罢,转身欲行,却又止步,回头添了一句:“制好的香囊,若有多余,可送一个到东宫来。”
天零怔在原地,待太子走出数步,才慌忙跪地:“奴婢恭送殿下!”
赵愭没有再回头,但唇角却噙着一丝难得的笑意。张承恩紧随其后,低声提醒:“殿下,宫人私递物品,恐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一介香囊而已,何必拘礼。”赵愭不以为意,反而深吸一口气,“今日这园中的桂花,似乎格外清香。”
张承诺诺称是,回头瞥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天零,眉头微蹙。
待太子走远,天零才敢抬起头来,手抚心口,只觉得心跳如鼓。
她看着散落一地的桂花,忙重新收拾起来,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方才太子的面容,她不曾想到,储君之尊,竟是这般平易近人。
秋风又起,吹落桂花如雨,天零仰头望着满树金黄,心也明媚起来。
而已经走远的赵愭,也在此时回望桂花林一眼,对张承恩道:“明日若下雨,提醒尚服局的人,不必冒雨采花。”
张承恩躬身应下,心中却暗自诧异——太子今日,似乎格外关注这些微末小事。
赵愭不再言语,只默然前行。袖中,几朵他悄悄藏起的落桂,正散发着清冽的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