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天零和春桃低声应道,心中都松了口气,这并非最棘手的差事。
司饰安排完活后,众人各自忙碌开来。
天零走到一侧偏案,打开几个锦盒,里面是新制的玉梳,雕着缠枝花卉或福寿纹样,玉质温润。她拿起一枚,对着窗外透入的光,检查是否有崩裂。
她神情专注,温润如玉的指尖轻抚过梳齿,秋日的暖阳印在她低垂的侧脸上,勾勒出长睫的影子和鼻梁优美的弧度,沉静得仿佛一幅工笔美人图。
春桃有些被她的美迷住,撅起嘴,低声朝她嘟囔道:“零儿,我可真想用你这张脸活一次。”
天零闻言,抿嘴一笑:“有一张再美的脸又如何,还不是在这宫里散尽韶华。”
春桃闻言,耸了耸肩,不再接话,转而仔细点数起手边小瓷瓶,一边悄声道:“听说昨夜太子殿下读书至深夜,官家还遣人送了参汤呢。”
天零查验玉梳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,并未抬头,只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还有呢”春桃声音压得更低,带些许神秘:“我早上听洒扫的小黄门说,柳相公家的那位千金,前日又得官家赏赐了一对东珠,颗颗有龙眼那么大,可见官家对柳家的恩宠呢……”
柳相公的千金,便是那位早已内定的未来太子妃。
天零指尖微微一颤,玉梳冰凉的温度沁入皮肤。她将梳子轻轻放回锦盒软垫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慎言。”她终于抬眼看了春桃一下,眼神里带着轻微的告诫,“这些不是我们该议论的。”
春桃吐了吐舌头,缩回头去,乖乖点数她的瓷瓶去了。
天零重新低下头,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玉梳上,却似乎有些失焦。
堂外,秋风掠过庭院里的梧桐,发出沙沙的声响,更衬得堂内一片寂静,只有宫女们轻缓的脚步声和器物碰撞的细微叮当。
在这宏大而森严的紫禁城中,她们如同这些玉梳、瓷瓶,是这富贵风流地里最微不足道的点缀,谨慎地存在着,随时可能因一点瑕疵而被弃若敝履。
刘司饰在堂里巡视,她锐利的目光四处扫视,如一根根无形的鞭子,悬在每个人头顶。
天零轻轻吸了口气,那空气中馥郁的香气,此刻闻起来,却仿佛带着深宫特有的、一种冰冷而陈旧的压抑感,无孔不入,锁住了这秋日晨,也锁住了她们所有人的年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