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家……叶家人……
叶青溟……我……叶家家主……
该怎么办……会怎么做……
再想想……再想想……
裴沐猛地闭上眼,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。
他微微低着头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是那种越有千钧压力,便越要挺起的笔直。
叶云旌返回房间路过时,看到的便是黑衣青年挺得笔直的背影。
这个疑似家主的年轻人,倒没有被他三言两语压垮。
这才像点样子。
如果连这都受不了,又怎么配面对经历这一切的叶家人?
叶云旌转头推门进了房间。
对守屋的叶家小辈质问的目光,他视而不见。
他已经仁至义尽。
剩下的,便是家主的事了。
外面,正面的风忽然停了一瞬。
裴沐顺势睁开眼睛。
他抬起左手,视线落在轻微抽搐的左手食指上。
每次情绪满溢时,这根手指都会默不作声地提醒他——
要冷静!
要多想!
要向前!
慢慢地,翻涌的情绪被他压回心底深处。
随着一口浊气缓缓吐出,他的左手食指停止了颤动。
他的神情也恢复如初。
平静如水,又自有一番温润柔和。
他又是那个永远可以被信任被依靠的人了。
他缓缓转身,重新走向那间屋子。
轻轻推开房门,他没有去看任何人,而是径直回到之前靠坐的墙边。
如同之前一样,闭上眼,仿佛陷入了浅眠。
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,就会发现,他那看似闭合的眼睫,在极其细微地颤动。
裴沐没有真的入睡,也无法再入睡。
他只是用这种方式,一如既往地,沉默地,守护着这片空间里每一个破碎的灵魂。
也正是他的存在,让一切缓缓归位。
他的存在,本身已足够重要。
叶云旌感知到房中的空气重新安定,心里不知是嗤笑还是怎么地发出笑声。
青字辈的叶家人真是命贱。
一个疑似家主的人,就足够了吗?
不知怎地,他想起了另一道身影。
那是属于他那个时代的高远身影。
如果是那个人在……
或许自己也会……
又一声冷笑将这幻象驱散。
过去了。
一切都消散了。
没有意义。
一切都毫无意义。
任何期待都是梦幻泡影。
时间一冲,就都散了。
叶云旌将意识再度沉入混沌里。
什么都不想,就不会有痛苦。
……
与叶云旌相反,裴沐不仅不会停下思考,反而想得越来越多。
思考就是他的一部分。
在没想清楚前,他会一直想。
“你要不猜猜,叶松他们有没有经历这些。”
叶云旌那个问题,他已经有了答案。
不只是叶松,包括叶云旌,都经历了这些。
只是,有些人更在乎,有些人没那么在乎。
所以,有些人崩溃了,心神散乱,被趁虚而入控制住了。
有些人更添仇恨和倔强,意志被千锤百炼,更加顽强坚韧。
当然,也可以说是麻木、健忘。
所以,出问题的,岂止是那八个人啊。
多么可怕的意志!
多么惊人的坚持!
叶家人,到底是怎样一群人?
叶青溟,又要做到何种程度,才能成为他们的精神支柱?
光是善、仁、柔,远远不够。
还需要足够的强、尊、圣。
引发盲目的崇拜、狂热的信仰,无需理由的信赖。
才足以对抗□□和精神双重层面的巨大崩塌。
叶青溟,不能只是人。
他还必须是神。
只有神,才不会崩塌。
只有神,才能降下神迹。
神……
难怪……
难怪在叶朝他们的回忆里,叶青溟是那种神明般的完美形象。
高调得好像气运之子,天神降世。
与他本身的性格有些差别。
这不只是本性使然,还有刻意为之。
原来是这样……
裴沐想通了很多事情。
包括未来胎穿到叶家的计划。
走一步,想十步,是他的习惯。
这计划随时会调整,也不妨碍他此刻多想。
如前所言,思考就是他的一部分。
……
为了不打扰大家休息,下一顿饭已是傍晚。
还是叶朝带人来给他们送饭。
裴沐还和早晨那般帮忙。
他的神情,与上午没什么不同。
叶松却盯着裴沐的脸,看了很久。
叶云旌出门的时候,他根本没有睡着。
他很清楚,叶云旌绝对给裴沐透露了什么信息。
可他从裴沐这张年轻的脸上,看不出一点知道了真相的痕迹。
没有悲伤,没有痛惜,没有怜悯,没有愧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