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一贯的平静温柔。
和以前一样。
就算背负着无数沉重,也始终维持着稳重可靠。
好像什么都压不到,打不垮他。
他总是有办法解决所有困难。
像神一样。
叶松忽然发现,自己的心里,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笑意。
遭遇了这一切的自己,竟然还笑得出来?
真是可笑又离奇。
叶松食不知味地喝着粥,目光随着裴沐的身影转。
像是要弄明白,为何这个人让自己如此奇怪。
裴沐正在轻拍叶溪的肩膀,将他空洞的目光从虚空中拉回来。
这一次,叶溪他们没让裴沐等太久。
他们只是将思绪放逐到虚无中了。
等回过神,他们没有再劳裴沐,默默端起了粥碗。
虽然吃得机械而麻木,但他们的身体已然活了。
到了叶丘处,裴沐刚扶叶丘坐起,叶丘便忽然开口道:
“你与我说的,可是真的?”
他的声音沙哑低沉,但甫一开口,就引起众人瞩目。
除了叶丘本人,无人知道裴沐与他说了什么。
他们本不该好奇,却不得不好奇。
因为这似乎相当重要,足以让叶丘活了过来。
面对此问,裴沐自是肯定点头。
“我所言非虚,非为激你故作诳语,你放心便是。”
叶丘低头,主动接过旁边叶朝手中的碗,默默吃起来。
他虽未言明是否信了裴沐之语,却用行动诠释着一切。
事情如此顺利,倒叫裴沐心生惆怅。
叶丘如此信任叶青溟,叶青溟要怎么样才能回报他们?
他们不是一个人,而是整整一个庞大的家族。
数不清的族人啊。
裴沐并不觉得,每一个叶家人都与叶青溟有很深交集。
有些缘分的,或许与叶青溟面对面过。
更多的人,恐怕只是远远见过叶青溟。
甚至有些外家的,连叶青溟的面都未曾见过。
裴沐也不知道这房间中的人,与叶青溟交集如何。
恐怕是没那么深。
双方态度如此不匹配,怎令人不心生亏欠呢?
叶青溟再怎么努力,也无法回馈那么多沉重的情感。
待来日胎穿过去,只能是尽力而为而已。
……
晚饭后,叶凌来此找过裴沐。
裴沐到门口迎他,压低声音与他说话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要在此待多久?不出来透透气吗?”
叶凌的语气里,有些隐隐的嗔怨和不满。
那么久没来找裴沐,他已经忍耐够久。
没想到裴沐就真的一直守在这里。
裴沐心知这里更需要自己,便好言安抚叶凌:
“回到叶家,我再与你细谈可好?”
“最近你当好生修养,越近叶家,恐怕是越不安宁。”
“我们还需要你帮我们探查周遭危险,解了路上麻烦呢。”
叶凌见裴沐有真言不透露,反倒拿这些话来搪塞自己,他也不便揭穿,只是轻哼道:
“你说话可要算数,我记性很好,不会轻易忘记的。”
“莫要回了叶家,你左一个叶青墨,右一个叶某某,没空理我。”
叶凌这话怪得很,是他向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
裴沐却怕自己与他言语亲近和谐,会刺痛受尽折磨的叶家人。
他不便纠缠,只是顺着叶凌:
“我不会忘。”
裴沐没再向之前那般多哄叶凌两句,只是用目光请叶凌体谅离去。
叶凌素来自我惯了,却绝不算笨。
他一下子就意识到裴沐在顾忌这些人。
他心头哼了一声,却利落道:
“我走了。”
说罢,转身去了。
裴沐目送叶凌离开,心中倒是感激叶凌善解人意,没叫自己为难。
这些被救出的叶家人心伤颇重,他想要安抚慰藉都很难办到,怎么好再刺激他们?
任何安慰都是徒劳。
任何怜悯都是亵渎。
他能做的,只有无声的陪伴。
如此,尚且不知功效如何。
只是尽力罢了。
……
叶凌回到房间,叶翎见他生有闷气,奇怪道:
“怎么了?他还能叫你不高兴?”
家主可最是会哄这家伙开心,怎么会让人生气而回?
叶凌冷哼一声:
“你不知道,他正把那群人宝贝得紧呢。”
“我去了,他都不敢与我多说两句,反倒用眼神央我早些离去。”
“他都还不记得呢,就这么着急把责任往肩上扛,也不嫌累。”
“你说,他怎么这么能扛事?他欠叶家人的?”
见叶翎看着自己不说话,叶凌顿了顿又道:
“晚上出发,你见着他就知道了。”
“别看他面上波澜不惊,心里恐怕早就心疼得不行了。”
“他明明狂傲孤绝得很,怎么又有这么一副烂软心肠?”
还有些话,叶凌没有说出口。
他以前总觉得,叶青溟恐怕迟早要出事。
不在于对方武功不敌,而是败在这心软滥情上。
正所谓忧思伤神,情深不寿,叶青溟难道能永远一边与他人感同身受,一边又理智可靠、顽强坚毅吗?
要怎样的意志,才能承受那么多细微的情绪?
叶青溟再怎么努力,也终究不是神。
他那时年少轻狂,还不知这恐怕的厉害。
直到叶青溟真的消失十二载,他才真正懂得失去之痛。
现在见“没记忆的叶青溟”又是这样,他心里自然不能像从前那般轻轻放过。
所以,他才话痨般地向叶翎倾吐这些抱怨。
潜意识里,是有让叶翎帮着一起劝阻裴沐的想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