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员们还是像之前那样,被安放在同一个房间里。
一边是早已清醒的、未被控制过的,他们虚弱,沉默,但还有基本的交流。
另一边是刚醒过来的、受过控制的,他们虚弱,苍白,情绪极其压抑沉重,像一具具没有情感的傀儡。
裴沐一直跟着伤员来到这间房间,帮着安置伤员,过后就坐在旁边,默默陪着。
这次,没有叶家人劝他到别处去休息。
他们似乎都明白,这件事不该劝。
倒是没被控制的伤员有些躺不住了。
他们似乎从参与营救的族人的态度里,看出点什么。
其中,叶松首先忍不住开口道:
“您……您何不去休息呢?反正他们也不会理您。”
对上裴沐转过来的目光,叶松有些结巴起来,他硬着头皮说完:
“他们……不想理任何人,也……不认识您。您在这里,没有意义。”
不善言辞,让叶松的话,很像一种冷硬的挑衅和冰冷的批判。
叶松自己也这么觉得。
他刚说完,就懊恼地低下头,不敢看裴沐的眼睛。
回应他的,不是生气的反驳,而是一道极其平和的温柔声音。
“谢谢你的关心。不过,我在这里,是我自己想这么做。”
叶松猛地抬起头,就看到裴沐认真看着自己道:
“至少于我而言,这是有意义的。”
“您……”
叶松怔怔地,说不出完整的话来。
他像是仰望一个永不可及的存在,久久地仰望着这个青年。
除了那些自我封闭的叶家人,在场所有叶家人,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裴沐身上。
这个陌生的年轻面孔,多么耀眼啊,甚至到了刺眼的地步。
有些人移开眼,不敢看下去。
他们生怕再看下去,就要不受控制地笃信了。
再没有人开口劝裴沐,房间陷入古怪的沉默中。
叶家人沉默,是他们无法更进一步确认裴沐的身份,只好卡在这里。
裴沐沉默,是没必要再说什么。
如他所言,他在这里,就是意义。
过了一会儿,叶朝和两个叶家人进来给房间里的人送饭,打破了这种沉默。
裴沐起身帮叶朝他们分发饭碗和粥食。
叶松那边自然是顺利的,到了叶溪那边,却是犯了难。
叶朝他们摆好了碗,舀好了粥,却没有人动一下。
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就看向裴沐。
这种求助似地朝向,完全是不受控制的。
裴沐没有表现出棘手的表情,只是对来送饭的叶朝和那两个叶家人道:
“叶朝留下,你们先去休息吧。”
收到了命令,那两个叶家人松了一口气般应道:
“是。”
两人收拾起东西,轻手轻脚出去了。
裴沐走到叶溪身边,屈膝蹲下。
他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叶溪扶起,让对方靠在自己臂弯里。
叶朝当即跟上裴沐的节奏,捧着粥碗蹲在裴沐身边。
裴沐舀起一勺温热的粥,凑到叶溪紧抿的苍白唇边。
“叶溪,吃点东西好吗?”
裴沐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平和的温度。
没有催促,没有压迫,只是坚定的温柔。
叶溪没有反应。
那唇瓣如同冰冷的石雕,纹丝不动。
沉默中,空气中的气氛渐渐焦灼。
叶朝看向叶溪的目光悲伤而急切。
他想告诉叶溪:“你看一看他啊,他是家主。”
可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。
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缓慢流淌。
裴沐没有催促,也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耐。
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喂食的姿势,目光平静而专注地落在对方脸上。
仿佛在等待一朵花的绽放,耐心得令人心折。
他的心却不像表面那样平静。
他在想,这是否是另一种逼迫?
可他现在能做的,就是耐心地等待。
如果最终没有一个人愿意理他,那他再想别的办法。
比裴沐和叶朝更早撑不住的是,是旁边的叶家人。
“您何必……”
叶松刚开口,就马上收到了裴沐沉静如水的目光。
裴沐缓慢地对叶松摇头。
他的目光带着安抚,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叶松只能咬紧嘴唇,攥紧拳头,将焦灼和郁闷憋回心里。
裴沐收回目光,重新轻轻落回臂弯里的苍白面孔上。
他没有催促,只是微微垂了眼睫。
如果是别的叶家人,又该如何应对?
是否会放任这些人自我放弃?
如同叶琼说的,等过段时间,他们就好了?
更大的可能是,他们不会饿死,却会死在下一次任务中。
在叶家,自杀不允许,想死却并不难。
毕竟叶家那么多任务,那么多敌人。
裴沐自然不希望,他们就这么随意地死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