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出发,叶家人没带上战殁的族人,而是留给其他人处理带回家族安置。
伤员都带上了,方便回族里调理身体。
一路上,叶家人依然沉默肃整,却隐隐有种做完任务的松弛感。
对裴沐的目光,也与来时不同。
他们都明白了,叶朝叶翎他们为何会把裴沐带回家族来。
如果这是另一个阴谋,就算他们输了,他们也都心服口服。
不是自己不行,而是这个局太高明,难以抵挡。
可是,为什么不能是他们胜呢?
如果这真的是家主,他们该是多么幸运。
叶家有什么功德,能得到这样的眷顾呢?
带着复杂而矛盾的想法,他们各自品味着回程的路。
这种平静,很快被伤员中出现的新情况打破。
寂静里,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,却带着难以抑制颤抖的吸气声。
是那曾被控制的叶家人中的一个,醒了。
这股动静很快被附近的叶家人捕捉到。
叶琼连忙过去,迅速解释道:
“叶溪,我是叶琼,你们已经得救,我们正在回族的路上。”
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清醒了吗?”
叶溪没有回答。
他似乎想起了什么,眼瞳从一开始的茫然,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。
同时,他的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开始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起来,连牙齿都开始咯咯作响。
背着他的叶家人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动静,看向叶琼的目光暗示着不对劲。
即使在黑暗中,叶琼也意识到了叶溪的情况十分不对。
因为叶溪的目光里,透露出一种惊人的痛苦和巨大的崩溃。
这在叶家人身上,是十分罕见的。
她马上意识到:叶溪醒了,也想起了什么。
她不由得追问道:
“叶溪,你怎么样?想起什么了?”
就是这一声询问,像一根针,戳破了那濒临爆炸的情绪气球。
叶溪猛地抬起头,看向叶琼。
他终于意识到此刻的境地。
他被救了。
这并没有让他高兴,反而让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。
他眼里的痛苦和崩溃被残酷地压下,只留下彻底的空洞和死寂。
刚刚还剧烈颤抖的身体,倏然静止了,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低着头,不看叶琼,也不再看任何人。
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前方地面,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走了他所有的生机。
叶琼掐紧手心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没有再询问,只是小心试探道:
“我给你把脉看看。”
叶溪没有理会她,任由她做任何事。
叶琼给叶溪把了脉,发现叶溪喝了那位的血后,确实有所好转。
只是这脉象紊乱,气机郁滞,心脉受损。
叶溪的内心,一定不像外表那么死寂,甚至在发生一场无法出声的惊涛骇浪。
叶琼皱着眉,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,可终究是没有开口。
只是默默在旁边跟随走着。
旁边的叶家人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,队伍的沉默之中添了几许压抑。
过了一会儿,陆续又有几人醒来。
醒来后的反应竟和叶溪惊人的类似,只是有稍许不同。
有人无声地流了泪,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自己却毫无所觉。
有人死死攥紧了拳,浑身紧绷成石头,像是有无尽的怒火无处宣泄。
年纪最小的那个,甚至从喉咙里发出类似小兽哀鸣般的、极其细微的呜咽。
但当他意识到此刻的情况,立刻死死咬住嘴唇,将那声音扼杀在齿间。
最终,他们都选择了同样的应对方式——
死一般的沉寂。
叶琼试图跟他们搭话,没人回应她。
叶琼给他们摸脉,他们也不反抗,好像已将自我放逐。
摸脉的结果,无一例外,除了极度虚弱外,就是心脉受损。
在被囚禁期间,他们一定遭遇了很糟糕的事。
叶家人没有自杀的权力,也没有哭的权力,所以他们只能这么封闭自己。
叶琼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,这不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。
可是,谁能解决呢?
她的目光看向此次行动的领队,心想,自己应该去汇报一下的。
她穿过队伍,把情况一五一十跟叶云鸿说了。
“鸿长老,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叶云鸿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,既无担忧,也无焦虑。
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,近乎冷漠。
不过,他也没有完全不理。
而是把目光投向裴沐的方向,淡淡道:
“不妨找他试试。”
叶琼顺着叶云鸿的目光,一下子就看到了青年鹤立鸡群的背影。
不知为何,即使黑暗中,她看向人群的第一眼,就能看到那人。
叶琼心中稍定。
只要看到这个人,心里就好像笃定对方有办法似的。
但是,她又有些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