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失忆了,就不会换换别的招数吗?
你现在还不了解我,就这么糊弄我。
我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?
叶凌忽觉鼻头发酸。
他闭了闭眼,把头靠在裴沐肩头。
这次看在你累了的份上,就放过你吧。
下次……
下次,我才不会吃你这一套。
时间渐渐慢下来。
在身前人沉稳的脚步下,他们穿过的黑夜,静谧得近乎温柔。
是今日的夜不同,还是我的心不同?
抑或是,人……不同?
叶凌看向远方,一缕朦朦胧胧的白光浮现。
是……天要亮了吗?
叶凌闭上眼睛,静静聆听着身前这个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和着稳稳的脚步节拍,叶凌的意识朦胧了。
叶凌的呼吸变得平稳,旁边行走的叶家人瞟了他一眼。
心中涌起些许淡如云烟、转瞬即逝的笑意。
是想起了从前某些画面。
家主总是有办法,哄好这只猛兽。
现在,也是如此。
……
叶家人一边赶路,一边清理行走痕迹。
终于在天亮前,走到了一处偏僻的村庄。
他们一行人来到时,村里没有狗叫,也没有人家点灯。
有人暗中出来,对了暗号时,把他们迎了进去。
叶家早年的势力,遍布天下。
虽说如今衰落许多,暗中依然有无数势力。
就像这个荒凉村子,因麻风病人而得名,一般人根本不会来这里。
谁知道这里是叶家的一处据点呢?
叶家人在村子里安置下来。
队伍里的大夫开始抓药煎药,重新清理包扎伤口。
裴沐也去帮忙了,没有人开口拦他。
不是没想过,只是没人能拒绝他。
叶家人把目光投向鸿长老,希望鸿长老对裴沐说点什么。
比如,请他去休息吧。
鸿长老却无视了这些请求,放任裴沐做任何事。
永生后,裴沐的医术在时间的淬炼下,已臻化境。
他比任何人,都适合来照顾病人。
叶家人震惊得快麻木了。
直接叫“家主”吧。
敌人绝对不可能培养出裴沐这样的人。
实力无双,样样全能。
裴沐若不是家主,那一定是上天给他们开的巨大玩笑。
除此以外,还有什么解释?
他们心里虽是这么想,却没人真的叫“家主”。
除了伤得迷迷糊糊、看到照顾他们的青年就以为是家主的病号。
就连叶朝叶翎,也都换回了“大人”的称呼。
叶家人不叫,是因为始终顾忌着,过去那个青年的影子。
怕自己搞错,怕自己辜负。
叶朝叶翎不叫,首先是怕裴沐不自在,其次才是顾忌族人对家主的情感。
他们心里,早已认定了裴沐。
裴沐就是家主,家主就是裴沐。
他们始终以家主的感受为先。
……
等裴沐忙完,叶家大多数人都睡了过去。
只有分散了人警戒。
在院子前门的,是叶青厉。
裴沐自觉不累,他走到前门的台阶上坐下。
“不介意我坐一会儿吧?”裴沐问道。
叶青厉当然很是在意。
他朝裴沐走去,在裴沐下方的台阶蹲下。
“您已做了太多,应该去休息。请您去休息吧。”
叶青厉蹲得比裴沐矮些,几乎是仰望着裴沐。
他此刻的神情姿态,再也找不到第一次见面裴沐时的凶厉模样。
带着点卑微的恳求,和对自己无能的自责。
还有之前冒犯裴沐的后悔和不安。
尽管知道家主不会怪自己,他自己又岂能安心?
再说,他还是怕的。
明明理智知道家主不会计较,还是害怕家主在意、疏离。
这种担心,是无法控制的。
它生于愧疚。
只要愧疚还在,担心就不会消失。
若非劝裴沐去休息这件事没有人做,叶青厉此刻恐怕还不敢主动搭话。
裴沐当然没有怪叶青厉。
甚至叶青厉靠近,他第一时间看的,就是叶青厉肩头的伤。
刚才缠着的干净绷带,已渗透出鲜红的血迹。
那里曾被洞穿,流出许多血来。
裴沐微微蹙眉,摇了摇头道:
“我倒是觉得,你该休息……”
“只是……我没有资格命令你。”
说到这里,他无奈地笑了笑。
叶青厉怔怔看着面前之人无奈的笑,眼睛一酸。
原来,是真是假,真的差别好大。
光是被这个人看着,关心着,就想要落泪。
往日被抛下的恐慌,被多次欺骗的委屈,和做错事的自责愧疚,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他怎么都压不下去的胡思乱想,被对方一下子就击溃了。
对方只是这么对他说话,就让他一下子就相信,对方没有怪自己。
用不着怀疑,用不着惶恐,用不着躲着。
叶青厉的嘴唇颤抖着,热流不受控制地从眼缝里冒出。
他偏过头,废了好大的力气,才把它们逼了回去。
倒回的眼泪流尽鼻管,让他不敢开口。
裴沐没想到,自己一句话,让叶青厉差点落泪。
他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