撤离的时候,叶家人沉默中带了点肃穆。
因为众人之前视线的焦点——裴沐,也格外肃穆。
让人想起了从前。
家主也是这样,重死悲亡。
尽管家主并不想表现出,这不符合叶家人的一面。
但叶家人并非天生铁石,安能不知?
这股沉默的打破,还是有人忽然倒了下去。
是一个预想不到的人——
叶凌。
他倒下得毫无预兆。
他身边人都背着人,来不及去接。
再说,没人想到,叶凌也会倒下。
毕竟叶凌看起来总是精力过剩,无坚不摧。
是隔了两个人距离的裴沐,在叶凌倒地之前,闪身过去接住了他。
叶凌的头垂在裴沐的臂弯,紧闭着眼,眉头皱起。
脸色和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苍白得吓人。
往日张扬的发,也似乎失了精气,软塌塌的。
他失血过多,即使他强撑着走路,并不觉得自己会倒下。
他的身体还是停摆了。
裴沐抱住叶凌时,才摸到他身上全是伤痕血口。
他身上的黑衣,早被敌我双方的血浸透。
再加上他的目光总是具有侵略性,才让人摸不透他身上的伤有多重。
一个人总是顽强坚韧,不仅会让别人,也会让他自己,忘记一件事——
他不是神。
他也会倒下。
裴沐心中暗暗自责。
自己怎么没有注意到,叶凌伤得这么厉害?
几乎到了威胁性命的地步。
他毫不犹豫扯开叶朝之前包在手腕上的布条,用力崩开即将愈合的创口,把血喂给叶凌。
他不得不这么做。
叶凌第一次见他,就是战斗回来、失血过多的样子。
这次掉血得更厉害,短时间根本补不回来。
严重点,可能留下后遗症。
还不如让自己一劳永逸,帮叶凌一把。
这具身体是自己的本体,血液含有凤凰血脉,是大补之物。
喝过自己血的人,体质都会提升许多。
他们以后会发现的。
裴沐并不为自己担心,反正时管局的执法者,不会死。
但见过他放血的叶家人,却担心得要命。
好几人脚下都动了动,又停下了。
因为他们发现,自己没有立场劝阻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没有见过这一幕的叶家人,都瞪大了眼睛。
愣了一会儿,才转头看向之前进洞救人的叶家人。
你们早就见过?
他手上的伤口,就是这么来的?
被询问的叶家人,避开了族人的目光。
这件事牵扯复杂,其实不该暴露的。
但事已至此,叶家人稍微有点脑子,就能猜到些许了。
谁也没说话,只是沉默看着。
各自心里的想法,只有自己知道。
裴沐给叶凌喂了一会儿,才移开手。
他正准备给自己重新缠上布条,一袭藏青色长袍在他旁边垂下。
是叶云鸿。
对方先他一步拿过了染血的布条,垂着冷淡的眉眼,利落为他缠上。
裴沐有些惊讶,道了声:“多谢。”
“走吧。”
叶云鸿打了个结,站起来,雷厉风行往前面走去。
裴沐这才发现,叶家人都没有走,静静等待着他。
他有些歉意,但他没说什么。
而是背起叶凌,跟上叶云鸿的步伐。
叶凌身材相当高大结实,沉甸甸的重量没有让裴沐觉得是负担。
反倒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。
就好像,自己本该就是如此的。
……
叶凌还在裴沐背上时,就醒了过来。
不知该说叶凌的体质好,还是叶凌的精神高度紧张?
当他警惕睁眼,发现背着自己的人是裴沐时,他的表情一下子松了下来。
“怎么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裴沐察觉到他的醒来,微微偏头问道。
叶凌抬起头,看到裴沐冷白的侧脸和脖颈,心里泛起一丝异样。
好像有点点满足,还有一点点窃喜。
他的嘴角扬起,刚要张口,就察觉口中味道不对。
他脸色一沉,哑着声音问道:
“你给我……喂血了?”
裴沐沉默了些许,才道:
“这于我无妨,不必再提。”
叶凌咬牙,声音从齿缝间蹦出:
“怎么可能无妨?你又不是铁人。”
毕竟他并没有失忆,还记得地牢中裴沐曾放过三碗血。
嗯,当然这是叶凌脑中自动夸张的计算结果。
其实,只有一碗多。
裴沐想到,此刻叶凌炸毛,是因为担忧愧疚自责,又不善于表达关心。
自己应该顺毛捋,而不是继续说没事,踩叶凌的雷点。
他便放软了声音,不着痕迹地哄道:
“你靠上来点,别说话,给我省点力气,可好?”
叶凌果然熄了火气,一下子从暗恼变为担心。
“你放我下来。”
“别逞强了,”裴沐压低声音,语气又变得柔软,“陪我安静走一段吧。”
这是叶凌见到裴沐以来,裴沐最柔和的时刻。
身上的气息,脸上的表情,说话的语气,都温温的,软软的。
像从前那个人,私下里悄悄哄他一样。
别以为他看不出来,裴沐就是在哄自己。
因为他曾亲自体会过的。
叶青溟,你还是这一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