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裴沐刺穿铁壁,切开一块空间,第一缕光射了进来。
裴沐拨下铁块时,通过孔洞,看到了叶云鸿的脸。
叶云鸿拿着剑,刚才在外面切割的人,正是他。
他神情沉着,看不出队伍被困山洞的焦虑。
也没有马上能解救族人的欣喜。
叶云鸿身后的叶家人反倒有些紧张。
他们关切地看着洞口,却都忍着没有开口。
裴沐与叶云鸿对视,为关切着里面的叶家人,解释了一句:
“有人受伤了,做好准备,我们出去后要及时休整。”
听裴沐的口气,里面情况没有很糟糕。
外面的叶家人松了一口气,各自转头做自己该做的事。
包括……收敛战死的叶家人的遗体。
裴沐的心一沉,切割的动作都放缓了一瞬。
还是有人死了……
每一个死去的人,都曾期盼地注视过自己。
他们还没等到叶青溟回来。
这算是一种遗憾吗?
裴沐鼻头一酸,有个声音马上冒出来问:
你怎么回事?
这事该你难过吗?
你是谁?
你要流泪?
那才是莫名其妙!
就是这番质问,让他及时止住了莫名的悲伤。
生死在战斗中是常事,大家来时就有觉悟。
长生天死了这么多人,叶家人难道不可以死吗?
裴沐的理智上线,泪意消散。
只是,他垂下了眼睛。
胸口闷闷的,像有一堆坟前祭拜后没有烧尽的灰。
阴阴地烧着,没有簇起一点火苗。
他身后,认真注视着他的叶家人,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。
有些人不太敏锐,反应慢些,疑惑地看向同伴。
有些人却一下子猜到,裴沐为何如此。
叶朝、叶翎等人心头,都升起一股难过。
为没来得及迎回家主、就这么仓促死去的叶家人。
也为没恢复记忆、却依然为此暗自悲伤的家主。
在任务中死亡,是叶家人历代传下来、早已习惯的宿命。
家主却不认同这一点。
他从小就格外爱护身边人的性命。
明明各项都表现出色,却在很多时候站在大家长们的对立面。
为此受了很多不该他受的惩罚。
这种固执,一开始只是让所有人惊异。
到后来,大家长们都无可奈何、默认退步了。
他们还记得,对方曾经那一席话,让一群大家长们哑口无言。
“难道你们觉得,还有人比我叶青溟,更适合做下一任家主?”
“既然他们未来是我的手下,就是我的财产。”
“你们可以按照家规惩罚他们,唯独不能废掉他们!”
“要我眼睁睁看着,你们这么贱待损坏我的财产?”
“我不同意!”
黑衣青年后背全是血,却脊背挺直,脸色冰冷坚毅,正对一众长辈们。
在叶家,叶青溟并非谦和温良、妇人之仁的滥好人。
反倒是大家长们眼中最好的继承人。
论实力,他各项实力都堪称完美,这种天才是百年难遇的。
论资格,他是上一任家主家主次子,血脉纯净,身份尊贵。
论心智,他早慧有志,坚毅沉稳,谨慎多谋,偶尔行王霸之道,怒时雷霆肃烈,让人不敢小觑。
论人心,他早就如星中北辰,征服本家,收心外家,是同辈中无名领袖。
就连他的亲哥哥,也心甘情愿随他主导,被他支配,为他做任何事。
在青字辈中,他早已是无冕之王,众所归服。
若非叶家那时还是云字辈当家,叶青溟“少家主”的名头可以直接去掉“少”字,一瞬间成为家主,号令同辈人。
他身上,唯一让大家长们诟病不满的,就是他太护短、太心软。
为了庇护身边人,敢“绕着弯子”顶撞长辈,还代人受罚。
为了救人,敢以身犯险,闯入绝地,以伤换命。
偏偏每次,他总是以逻辑自洽的理由和化险为夷的结果来为自己辩护。
即使是救人,也会选择损失最小的方式,尽显叶家人极致理性的一面。
大家长们也不能说,他完全是意气用事、仁懦败事。
毕竟他敢想敢做,还真能成。
叶青溟太过逆天,数次创造奇迹,让人觉得他是天命所归。
他浑身都是优点,只有这么一个缺点。
甚至不能全算是缺点,毕竟能凝聚人心。
叶家实力为尊,叶青溟还具有叶家人难得的超强人格魅力。
不让叶青溟这样的最佳继承人做家主?
即使是规矩严苛的老古董们,都不会同意。
如此重重,大家长们也只好忍了叶青溟有时不服管教的事。
该罚的还是要罚,但对叶青溟的护短已经麻木习惯了。
毕竟,叶青溟还打着“保护我的财产”的幌子。
对于家主继承人来说,这种爱财,也不能说不好。
被他庇护的人呢,自然知道“财产”之说,只是叶青溟护人的借口。
叶青溟好像天生具有爱人护人的能力。
从小就让还是豆丁的青字辈们困惑不解,贪恋靠近,又隐隐不安。
后来,就像大家长们一样,习惯了。
叶青溟就是这样的人——
优秀的,奇怪的,从天而降的,难以理解的,天命所归的……
一切都好像是天赐,是宿命。
顺着宿命走下去吧。
是叶青溟先爱的他们。
他们也来爱他。
渐渐地,青字辈一代有了珍惜生命的概念。
不只是叶青溟的生命。
还有同伴的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