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……叶青溟在乎。
这是叶家遭逢大变后,青字辈还能撑起叶家庞大躯体的原因。
以前三代人撑起的巨型家族,而今大多压在一代人身上。
青字辈不通力合作,互相爱惜,怎么撑得住?
尽管如此,叶家的势力能量也收缩了近一半。
否则,今日营救行动岂非是轻轻松松?
哪里还会被长生天的人算计成这样?
现在,青字辈又损失了人。
还是在家主亲自参与的行动中。
家主当然会难过。
他们完全不怀疑这一点。
因为他们知道,在地牢里,家主大肆杀戮,就是为了他们。
这倒不是他们自以为是,太看重自己。
而是以前的家主,就曾为了他们大开杀戒。
那时的家主,平日里都是很冷静克制的,私下有时还温暖和煦似朝阳。
只是,当他的“财产”受损时,他便会展现出格外酷烈的一面。
让曾经骂家主仁善懦儒的人,都忍不住咂舌。
这种冷酷,并不折损他的影响力,反而征服了更多人。
被他庇护的人,心悦。
不喜他庇护人的人,也高兴。
叶家继承人,当如是。
可以心软,唯独不能没有雷霆手段。
不如此,对方恐怕不能以家主继承人的身份,庇护那么多人。
多么光辉灿烂的传奇成长史!
严苛家规下,生就一颗爱人之心。
锻炼出护人之能,更兼有庇人之智。
不是神明,又是什么?
叶翎想着想着,就想得好远好远。
一想起过去那个神明般人物的诞生,无数的信息就纷至沓来。
全都极其重要,容不得他挑选辨别。
最后,他收回了崩腾的思绪,将视线重新锚定在身前的人影身上。
对方的悲伤,淡淡的。
如果不留心观察,只能看到一汪沉静。
从前,也是如此。
叶家不允许情感太过外露。
这是无能、不能自控的表现。
叶翎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许多事。
这次他没有沉溺在其中,这些往事便一闪而过了。
他看到前方,黑衣青年切出一个供人出去的大洞。
铁板砸在地上,发出巨大的声音。
这次,声音不再是沉闷压抑的。
倒像是冲开黑暗、迎接新生的爆竹。
黑衣青年让开身体,背着光,回身对他们道:
“出去吧。”
大概是在黑暗中待得太久,洞口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眼。
光线中,青年的脸也有些模糊了。
“他还在难过吗?”
一个声音在叶翎的心中问道。
另一个人声音不假思索回答:
“当然……家主记得每一个人。”
在少年时期,叶翎就发现——
备受瞩目、天赋卓绝、身份尊贵的本家少爷,有一颗敏感细腻的心。
对方记得见过的每一个人,听过的每一个名字。
“若是他记得往事,这份难过将更为深重。”
对方不仅会为曾所庇护族人的死去难过自责,更会为没有恢复记忆的遗憾错过而悲伤愧疚。
“我第一次庆幸,他不记得以前了。”
不记得,也挺好。
这些年,死了不少人。
甚至有他曾经费力保下的人。
这是无可避免之事。
遗憾常常有。
哪怕命运那么眷顾他,也没办法把深厚的恩泽赐给他身边的人。
第一道声音又问:
“他若是日后记起,怎么办?”
迟迟没有第二道声音来回答。
叶翎的思绪僵住了,绕圈了,停滞了。
对啊,这也是无可避免之事。
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吗?
“叶翎,怎么样?还能走吗?”
回应他的声音,不是来自脑海,而是来自身边。
叶翎抬眼,就看到面前,站着那个心心念念的人。
对方深邃眉眼中,夹杂着浅浅的担忧,专注地看着自己。
山洞里面的叶家人撤得差不多了,只有自己还愣愣地杵在原地。
叶翎扯了扯嘴角,用力点头。
“我没事,您放心。”
黑衣青年不放心地看着他,直到看到他走了几步,才转身去扶着其他人。
叶翎出了洞口,转身往后看。
他看到黑衣青年殿后,最后一个出来。
对方站在洞口前,目光将他们所有人都扫过。
像是在确认着什么。
鸿长老站在青年身边,暗暗地打量着。
大家都看着他们。
像是等待他们其中任何一人,说些什么。
黑衣青年看过一圈后,忽然意识到太过安静。
他转头,问身边本次行动指挥者:
“还不走吗?”
鸿长老点头,对众人发出命令:
“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