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西楼诚恳道:“这些年来,西楼做过不少混账事,干了不知道多少伤害陛下的事情,以至于让陛下忍辱负重,背负血海深仇,历尽千辛万苦,才走到今日。”
“每每想起,西楼后悔不已。幸而上天垂怜,陛下如今身体康健,才让西楼有了弥补的机会。”
“如今天下也算太平,西楼不求别的,只求殿下能给我一个机会,留在陛下身边,好好的照顾他。倘若殿下不放心,臣可以自请辞去北辰王的爵位,他日入京,绝不会带一兵一卒,更不会再插手朝政。皇后也好,无名无分也罢,只要能和陛下相守,西楼怎么样都好。”
没兵没权没名分,那留在京都城的月西楼,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,只能依靠帝王活着。若是失去帝王宠爱,他就成了废人。
这根本不像是一个狼子野心的藩王能说出来的话。
可看着月西楼的眼睛,苏栖凰却知道,他说的都是真的。
月西楼竟真的可以为盛云锦做到这个地步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北辰王,有些话覆水难收,会要人命的。”
可那又如何呢?
月西楼不在乎。
这一辈子他只认定盛云锦。
若是不能和盛云锦在一起,他此生都不会欢喜。
月西楼依旧坚定,弯腰朝着苏栖凰做了个长揖,声音掷地有声道:“天地日月在上,北辰王月西楼在此,愿求娶吾皇陛下,还请长公主成全——”
苏栖凰叹息,半晌抖了抖袖子上的雪:“陛下都同意了,我还能说什么,皇后就皇后吧。我大盛开了这么多先例,也不差你一个男皇后。”
月西楼喜上眉梢:“多谢殿下。”
苏栖凰看着站在檐下的人,无奈说道:“我在前厅等你们,马上太傅也该到了,正好商议商议婚事。”
临走时还不忘记瞪一眼月西楼:“你也一起来。”
月西楼笑盈盈道:“自然。阿姐慢走。”
苏栖凰一副吃屎的表情,但没再反驳,脚步只是顿了一下,风风火火地离开,显然不想继续搭理忸怩造作的月西楼。
月西楼松了一口气,连忙走向檐下的人,愁眉苦脸道:“好陛下,您送我的香囊带子断了,这可怎么办?”
盛云锦:“我送的,不是你偷的?”
月西楼:“是臣偷的,也是陛下纵容的,所以陛下真的不打算补偿一下臣吗?”
盛云锦慢悠悠道:“皇后之位还不够补偿你的?”
月西楼:“太少了,陛下得补偿我一辈子。”
”好了,别嘴贫了,外面还下着雪,快些回来吧。”
月西楼闻言,乐颠颠地跑过去,他低着脑袋,将盛云锦的手,放在自己的脑袋上。
“陛下快帮我拂雪。”
“倒是会使唤朕了。”盛云锦话虽如此,唇角却是勾着的,抬手帮月西楼将身上的雪拂去,就如同初见那般。
“陛下,真好。”月西楼笑着说道,“十年了,陛下还能为臣拂雪,真好。”
盛云锦十一岁时遇见了十三岁的月西楼,为他拂雪。
如今二十一岁的帝王为他二十三的皇后拂雪。
不知不觉中,竟然这样过去十年。
“嗯。”盛云锦笑着应他,“十年了。”
月西楼抓着的手,放在怀里捂着,认真地说道:“我们还会有好多好多的十年,以后的我们,再也不会分开,我们会一起回到京都城。”
这一句话,盛云锦却没急着回答,他郑重地询问月西楼:
“哥哥,你当真想好了吗?京都城富贵迷人眼,却规矩束缚繁多,远没有你在北疆潇洒自在,你可能会成为被囚禁的雀鸟,或许以后你再也回不到北疆。”
而北疆是你的故乡,是十几岁的月西楼背井离乡离开许多年,做梦都想到的地方。
如今却要月西楼放弃这里,实在过于残忍。
“所以趁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,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,是跟着我回去,还是留下来。”
月西楼亲昵地说道:“阿锦,一个人在京都城,或许就是牢笼。可若是你我两个人,那里便是我们的家。”
“孩子终究有一天会离开父母,远离故土。他们该有自己的生活,而我亦是如此。”
“阿锦,我跟你走。”
盛云锦倏地笑起来:“你倒是一点也不害怕,朕哪一日不高兴了,就摘了你的脑袋。”
月西楼笃定道:“陛下这么喜欢我,才不会和我计较呢。我信陛下,永远都信陛下,绝不怀疑。”
真好啊。
盛云锦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,月西楼也是。
呼啸的寒风中,檐下的铃铛发出脆响,他们相互拥抱,衣角交融,不分彼此。
盛云锦温柔地看着月西楼的眼睛,一字一句,说着世间最动听的情话,同时也是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:
“月西楼,这是你答应的,便不能够再反悔了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朕的妻子。朕许你亲王之爵,皇后之尊,摄政之权,愿与你共享天下。日后工笔史书在上,你我二人名姓并列碑文之上,任世人评说。”
“但……若是你辜负了朕,那此生都别想再离开京都城,长生殿便是你的囚笼。生,你是朕的人,死了,就随着朕一起埋进皇陵,生不分离,死后纠缠,碧落黄泉,世世不休。”
“你可明白?”
“臣,求之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