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云锦强忍着眼眶的酸涩,低声道:“狄人的铁骑已经暗中集结,过不了多久北疆将会有一场大战,养好身子,就回去吧。帮我守住那里。”
国家危难之际,不谈儿女私情。
帝王这是在告诉他,无论公私,他都留不下来。
至于其他的事情,以后再说。
若是有缘,自会相见。
若是无缘,也强求不得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……
月西楼这伤养了一个月,已经大好,而这时,北疆也传来战报,狄人联合附近诸国,正磨刀霍霍地、打算越过洗冰河,妄图侵扰大盛的国土。
不出半月,北疆就会爆发一场新的战争。
北疆是大盛的防线,一旦北疆沦陷,中原腹地就再无关隘险要之地,狄人的铁骑就会长驱直入,届时生灵涂炭。
盛云锦深知狄人野心勃勃,这些年来他们,屡次侵扰边境,所以盛云锦要打一场史无前例的胜仗。
他要这次过后,狄人对大盛俯首称臣,看见大盛的铁骑闻风丧胆,他要狄人起码十年不敢再入侵大盛疆土。
于是盛云锦连下几道圣旨。
首先是青州刺史温逐风,要他出兵驰援。
还有和其他几个与参战小国接壤的州县,也戒备起来,派兵清缴这些所谓的狄人同伙。
再就是举国之力,筹备粮草,运送辎重,前往北疆。
这还没有开打,大盛的动作就已经将他们吓得不轻。
狄人的皇帝以为,如今的盛云锦就该和刘湾在时一样,只知一味的退让,不到必要的时候,绝不开战。就算等到要打时,也吝啬给北疆战士们粮食和辎重。
所以北疆穷的不行,不少战士都是空腹作战,死了都得做一个饿死鬼。
可这次不一样,盛云锦忍辱负重清洗刘家,其手段九州莫不拜服。
让这位铁血帝王步步后退,那是耻辱。
所以这将是北疆打的最富裕的一场仗,他们必然要赢得漂亮。
为防止地方剥削,盛云锦勒令月西楼亲自押送粮草回北疆。
勤政殿中,帝王为北辰王践行。
文武百官,均在殿外等候,彼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月西楼一身战甲英姿飒爽,威严凌厉的眉眼,裹挟着杀伐之气迎面而来,京都城的繁华没有磨去将军身上的戾气,如今的北辰王,如同一只复苏的巨狼,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咬断狄人的头颅。
“陛下,臣就要启程了。但这场仗,不会打太久。”
大盛的国力这些年虽亏空,但对上小小狄国,绰绰有余。
帝王一身赤红色的龙袍,头上十二冕旒遮住帝王威严精致的眉眼,安静地伫立在高殿之上,低垂着眉眼,看着底下的月西楼。
“朕等你们的好消息。”盛云锦道。
月西楼往前去一步,眼睛里满满地不舍,紧紧地盯着盛云锦,他道:“陛下,你还会让我回来吗?”
此次回家,他还能回到京都城吗?
以前京都城是他逃不开的牢笼,如今的京都城是他回不去的故里和另一个家。
盛云锦询问:“你想回来吗?”
月西楼声音艰涩,他说:“我想,我想的不行。陛下,你等等我吧。等我打赢这场仗,等我割下狄人首领的头颅,我就回来找你。”
“我会安排好一切,北疆有母亲和回时,她们能守好那里。我也不要什么王爵,就让我留在你的身边,哪怕是没名没分。”
“阿锦,陛下,如果……你心里还是有点我的。我请求你,等战争结束,就下一道圣旨吧,只要你告诉我,我立马就回来找你,万山无阻。”
袖子底下的手,紧紧地握在一起。
终于,盛云锦摘去帝王的冠冕,脱去赤龙外袍,将他们留在宝座上,盛云锦缓步走下台阶,将帝王的身份留在原地。
“阿锦……”
盛云锦温声说道:“哥哥,陛下不可以答应你。”
无论是政局,还是天下大势。
北辰王最好的归宿是在北疆好好待着,镇守蛮夷,听天子号令,而不是回到京都城,无名无分地留在帝王身边。
月西楼眸光黯淡。
盛云锦话锋一转,又道:“但我可以答应你。总有一日,你会再次回到京都城,回到我的身边。”
月西楼心里一颤,再也无所顾忌,将盛云锦拥抱入怀里,通红的眼眶里,藏着最炽热浓烈的爱意,他恨不得将人融进骨子里,血脉里,才好不让他们分别。
“陛下,三年前,你曾为我弹一首《凤求凰》,只可惜绿绮弦断,一曲难终。”
“来日凯旋,你可否再我弹上一曲,续上这段缘分呢?”
盛云锦回抱着他:“好。”
月西楼笑起来,他轻轻地在盛云锦的额头落下一吻。
“阿锦,我要走了。”
盛云锦缓缓退出他的怀抱,外面的号角已经吹响,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,轻轻笑着,一如初见时的美好缱绻。
“好将军,去吧。”
“此去归期不定,还请陛下万千珍重。”月西楼狠心转身。
将军迎光而去,身姿挺拔,英姿飒爽,步履坚定,宛若擎天之柱。
而宫殿里没有帝王,只有盛云锦拨弄着琴弦,有琴声流淌:
“有狐绥绥,在彼淇梁。心之忧矣,之子无裳。
有狐绥绥,在彼淇厉。心之忧矣,之子无带。
有狐绥绥,在彼淇侧。心之忧矣,之子无服【1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