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西楼的下巴压在盛云锦的头顶，将他护在自己的胸膛下面，看着盛云锦拼命地想要探出头，他将人往身下藏了藏。

“嗯，别怕，陛下，臣没事。”

“先别动，等没事了，臣就不压着你了。”

低沉的声音响起来，却没能让盛云锦安心。

他的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恐慌，血腥味越来越浓，他就越害怕，指甲死死地抓着地面，直到四周人声响起，不断地呼喊寻找着帝王，月西楼这才撑着身体起身。

盛云锦被五福他们扶起来，锦踉跄着站起来。

“让我看看你的后背。”

月西楼面色有些白，但却挂着笑，哄着道：“别看，没事，陛下先休息，我待会找太医处理一下就好了……”

身前衣服微微凌乱，看不出任何端倪，可盛云锦却红着眼睛，硬是将月西楼转了面，背后的衣服早就被炸的粉碎，血肉模糊，正不断地往下滴着血。

莹白的手指，沾染上血色，盛云锦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，面上空白，像是一个茫然的孩子。

“怎么……怎么伤的如此厉害……”

“长酒，你快去叫太医。”

“五福，去马车上，将神医赠与朕的金疮药拿来。”

看着一群人为自己忙前忙后，月西楼有些受宠若惊，他扭着身子看背后，道：“没事，这多大点事情，我以前受过比这更厉害的伤，几次差点就回不来了，上苍保佑，我福大命大，你看我现在多……”

他不想盛云锦担心，于是朗声笑着，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。

可等看见盛云锦通红的眼睛，月西楼就不太说得出来了。

“陛下？”月西楼试探性地叫了一声。

盛云锦：“嗯。”

声音闷闷的，连盛云锦也说不上来，是什么感觉。

他只知他失去的太多，不想再有无辜的人为他送命，尤其那个人是月西楼。

可是如今……

月西楼：“陛下，别哭，我没事，不会死的。”

盛云锦：“朕没哭。”

月西楼伸出手，在盛云锦的眼角蹭了蹭，低声道：“嗯，没哭。风沙眯了眼睛。”

这一会的功夫，云太医匆忙而来，连忙扶着月西楼去马车上处理伤口。

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出去，云太医用夹子挑着伤口里的碎屑，将那狰狞翻卷的皮肉清理干净，上药，最后用绷带包扎好。

等做完这一切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，月西楼的上半身全被缠严实，只露出一点脖子。

盛云锦一声不吭，在一边坐着，手里端着茶水，却一口没喝，如今已经凉透。

“陛下，已经包扎好了。臣刚才看了，没伤到根骨，好好养个十天半月，就能痊愈，北辰王身体康健，陛下可以放心。”

盛云锦颔首：“好。你出去以后，去帮一帮其他太医，照顾好那些受伤的禁军侍卫，务必给他们最好的治疗。”

云太医：“陛下放心，臣明白。”

云太医离开了，盛云锦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扰的模样，小脸绷着，似乎不太想搭理月西楼。

这可把月西楼委屈坏了，连忙凑到他面前，抓着他的袖子，温声道：”好陛下，你这是在生气？”

盛云锦：“不，我没生气。”

只是忽然想通了。

月西楼：“可你看我的眼神都不对。”

盛云锦：“月西楼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其实我不需要你救。”

有时候，盛云锦想活的轻松一点，他想要少背负一点人命，背负一些期许和希冀。

最主要是，他不想欠月西楼了。

“可我想救你。我没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，我只是想要你好好的。”

能少吃点苦，能少受些罪，能过得好一点。

除此之外，他没想过别的。

盛云锦没有回答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，捏住杯子的手泛着白色，半晌，帝王说：“月西楼，养好伤，就回家吧。”

回到属于你的地方，回到那辽阔的北疆，回到属于你的故乡。

而不是留在京都城，像是被上了枷锁的孤狼，京都城风水好，承载国运和天命，可京都城的水土不养人，容易催折人性命。

月西楼心口一颤，凤眸带着不可思议，紧张无措。

“陛下，你不要我了吗？”

盛云锦抬眼看他：“月西楼，你不属于任何人，你只属于你自己。”

“我不知道我这个决定是否对，也不知道我们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。若你当真有忠君之心，就替我守好北疆吧。”

“倘若没有，或许下次见面，便是兵戎相见之时。”

盛云锦未雨绸缪惯了，不敢有丝毫懈怠，可唯有月西楼这件事，他犹豫了，他想要赌一赌月西楼是否想要称帝的野心。

但无论是哪一种盛云锦都不后悔，这也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。

“可我不想回家啊，我想留在这里。”月西楼拼命地抓住盛云锦的手，他红着眼眶道，“阿锦，别让自己一个人，让我留下来陪着你好不好？就让我守着你。”

“我不会是一个人。”盛云锦道，“我有流光，有师兄，有太傅，有很多人。”

“可……可这没有我啊……”月西楼将盛云锦的手，放在自己的脸颊上，像是一只大狗一样，轻轻地蹭着盛云锦，带着讨好的味道，“陛下，求您疼疼我吧……”

“别赶我走，好不好？”

“让我留下来，阿锦，陛下——”

盛云锦深深地看着他，再次重复道：“哥哥，回家吧。”

一声哥哥喊出声，那便不是帝王和北辰王，只是单纯的月西楼和盛云锦，如此就再无回转的余地。

“可是……我舍不得你啊，我只是想要留下来而已，我没想要贪图别的……”

“我真的只是想要留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