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吟诗作对、手无缚鸡之力的帝王。

月西楼还未曾见过如此盛云锦。

雪白的袍袖被银色的护腕绑紧，雪白色的衣衫，外面罩着的流光锦随着帝王杀伐果断的动作，变得飘逸如仙，像是阳光底下的鳞片。

不同于月西楼狠厉的杀人手法。

雪亮的长剑割破敌人的咽喉，惊鸿的剑法出神入化，像是一尾游龙，游走在敌人的四周，悄无声息的杀死敌人，却不曾沾染一分血污。

没人可以将杀人变成风花雪月的美事，盛云锦除外。

这是月西楼第一次瞧见盛云锦杀人，没觉得可怕，只觉得美极了，雅极了，让他口干舌燥。

“陛下，臣来助您。”

两个人合作的天衣无缝。

没过多久，禁军将叛军悉数斩杀于手下，而盛云锦雪白的剑尖，也抵在为首那人的咽喉之上，月西楼上前一步，毫不犹豫地将的蒙头的面巾扯下来。

“是你。”盛云锦微微眯眼。

女人面容大半已经被毁掉，双眸血红，声音尖利刺耳，带着极致的恨意。

“没想到吧，盛云锦，我还活着。”

当朝太后刘湄。

盛云锦嗤笑：“是没想到。”

刘湾一案结束后没多久，盛云锦眼睛就瞎了，很多事情都没能顾得上。

刘湄被赐毒酒后，寿康宫就烧起一场大火。

如今看来，那杯毒酒被人动了手脚，没有要了刘湄的命，那场大火也是掩人耳目，竟让她跑出来了。

“不过无所谓，现在杀了你也是一样的。”帝王眉眼寒冷如墨，剑尖刺破脖颈，流下一滴鲜血。

刘湄却不怕，她只恨自己蠢死了，竟然信了月西楼，答应和他合作，以至于刘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，如今兵败，盛云锦绝不会留她，所以她得想办法要盛云锦不痛快。

刘湄冷笑：“你要是杀了我，就永远都不知道贤允皇后是怎么死的了，盛云锦，你想知道贤允皇后的死因吗？”

月西楼大惊失色。

天下人都知道贤允皇后是急病而亡，可如今刘湄竟然这样说，定有隐情。

月西楼看向盛云锦。

果不其然，盛云锦面色雪白，声音越发冰冷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贤允皇后的死，他不是没查过，只是隔得太远太久，证据实在太少，刘家做的太干净，到如今也都是个悬案。

刘湄一字一句道：”是我杀了贤允皇后！当年我想要进宫为妃，想要成为人上人，可先帝偏偏只喜欢你母亲一个，他们恩爱白首，他们鹣鲽情深！甚至虚置后宫！

所以我就收买了皇后身边的老人，给皇后下毒，但那毒很快就被压制了。只是她没想到，她当时怀了你，那毒素她受得了，你却受不了，没办法，她只能催产，没足月就生下了你，这也导致你病弱。而你的出生，也导致了贤允皇后身上的毒不可控制！

于是生完你，她的身体越来越差，越来越差，没过多久就死了。

现在想想，你还真是个祸害，你害死了先皇后，害死了你父亲，是你亲手杀了你兄长，先太子妃自焚，八成也是因为知道你杀了太子吧！他们真真是恨死你了，我要是你，哪里还有脸活……”

“啪！！！”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音响起。

月西楼忍无可忍，一把掌打在刘湄的脸上，他神色冰冷刺骨，“我从来不打女人，你是第一个。刘湄，你再敢说一句废话，我就割了你舌头！”

刘湄抹了抹唇角的血：“天煞孤星，刑克父母亲人……”

“事实如此，还不让我说了？”

盛云锦：”你以为我会被你影响吗？”

刘湄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盛云锦一字一句道：“我父皇是被你们杀死的，我的兄长和嫂嫂都是自戕，他们不愿意成为你们手中的俘虏，他们自杀，不是因为惧怕，是因为他们的骄傲。他们也不怪我，他们都很疼我，我也很爱他们。

”至于我的母后，我的娘亲，她曾在临死前告诉我。是我救了她。”

事实根本不是这样。

不是盛云锦害死贤允皇后，相反，是尚在腹中的盛云锦替贤允皇后承受了一半的毒，这才让贤允皇后能平安生下盛云锦，也得以让贤允皇后苟延残喘几年。

“我不信你，我只信我的母亲。”

他的娘亲很爱他，而这个女人想害他，听谁的，该相信谁，一目了然。

见谎言被拆穿，刘湄恶狠狠地瞪着盛云锦。

“朕不杀你了。”盛云锦忽然道。

刘湄震惊道：“你肯放过我？”

“杀你太便宜你了，朕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做生不如死。”盛云锦收剑，对周围的禁军道，“拿下。”

刘湄朝着盛云锦扑过去，大吼道：“盛云锦，不许走，我有东西给你！”

盛云锦脚步一顿，下意识回头。

月西楼却瞧见刘湄身上绑着的炸药，点燃的火折子落地，瞬间将刘湄浸满酒水的衣服点燃，冲天的大火燃起，马上就要引爆火药！

“跑——”

月西楼一脚将人踹开，禁军四散逃开，月西楼抱着盛云锦，往远处的地面上扑去。

爆炸声响彻云霄，将平整的地面炸开大坑，碎片飞溅之中，泥土飞扬，盛云锦有些懵地被月西楼护在身子底下，耳朵轰鸣，温热的液体，流到他的身上，是一片温热和滚烫。

盛云锦茫然地眨了眨眼睛，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声：“月西楼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