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疆嘛,那三年也打过大大小小不少的仗,磕着碰着在所难免。那时候年少气盛,碰到狄国的大将军,结果没认出来人家,就上去应敌,也不知道避其锋芒。”
“虽然最后惨胜,取了他的头颅,但也受了重伤。”
也正是因为那场仗,月西楼承袭北辰王爵,成为能和孟大帅比肩的将领,他的威名传遍九州。
这是无上的殊荣。
只可惜盛云锦深陷沼泽之中,只听到月西楼战胜的消息,不曾知道他生命垂危。
“你是个很厉害的将军。”盛云锦夸赞一句。
月西楼眼睛亮了。
“阿锦这么厉害,若是去北疆领兵打仗,也会是个很好的将军。”
盛云锦轻笑:“只可惜,我志不在此。”
月西楼:“我知道的,阿锦想当个琴师,对吗?”
“那是长生殿小皇子的愿望。”盛云锦否定这个愿望,他双眸无神,但格外精神,声音带着坚定和不容置疑,“我要当个明君。”
漆黑的世界里,仿佛烧起来一把火,骄阳缓缓升起,那是属于盛朝的心声。
“总有一日,我定会造河清海晏之清平盛世,我要百姓们老有所依,幼有所养,让他们安居乐业,不再受战争侵扰,忍受骨肉分离之苦。”
人的心境是会变得。
如果他是那个没有吃过苦,没有见过苍生疾苦的小皇子,那他就是一个琴师。
可他不是。
他是帝王。
如今的他,想做一个名垂千古的盛世明君。
月西楼:“会的,快了。”
盛云锦:“或许该换一个年号了。”
旧的日月已经坠落,新的太阳已经升起,昔日刘湾拟定的年号,也该随着刘家覆灭烟消云散。
月西楼心里一动:“陛下想换什么年号?”
盛云锦伸出手,感觉阳光在指尖流淌的温暖感觉,夏日已经来到,天气越来越暖和,帝王看不见,却也能感受到,今日是个很暖和的日子。
“今天的太阳好吗?”盛云锦仰着头,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。
月西楼和他做在一起,也仰头去看。
“好。又大又圆,还很亮,刺的人都睁不开眼了。”
“羲和敲日玻璃声,劫灰飞尽古今平【1】。”盛云锦唇角勾起,眉眼温和,“是个好兆头。北辰王,你替朕跑一趟,就说……朕要改年号为羲和。”
月西楼:“好,臣这就去。”
清平三年,帝改年号为羲和。
……
漆黑的房间里,未曾点灯,只有镂空窗户外透出的一点伶仃的白光。
月西楼坐在床榻边上,将一条雪白色的发带,小心翼翼地缠在自己的手腕上,然后吃下药丸。
他已经第九次服下这药了。
熟悉的剧痛感很快席卷他的身体。
面色惨白,额头细汗密布,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疼,折磨着他的每一寸神经,他的身体,仿佛被无数刀片,片片的凌迟。
月西楼却像是没什么反应一样,除了身体发出轻微的颤抖,汗水滴落,他仿佛不知道疼一样,摩挲着手腕的白色发带。
发带很漂亮,上面用金丝绣着龙纹,是帝王才能用的款式。只是颜色有些暗淡,是被经常抚摸、清洗造成的。
很疼,但一想到盛云锦病能好,月西楼就开心的不行。
只可惜,最近几日,他没办法见到盛云锦。
开始吃药取血时,月西楼休息一晚,还能活蹦乱跳地去找盛云锦,陪在他身边,可随着时间一长,取的血越多,便是强悍如月西楼,也有些吃不消。
有好几次,都脑袋一沉,差点晕死过去,幸好盛云锦眼盲,月西楼机灵,这才没被发现端倪。
如今月西楼基本上取完血,就会昏睡,剩下两天也被用在调养身体上。所以月西楼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盛云锦。
也不知道盛云锦怎么样了,身体好点了吗?
想到这里,月西楼缓缓低头,他像是一只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虎狼,脸颊在手腕上的发带上蹭了两下,就仿佛盛云锦陪在他的身边一样。
“真的……好想见见你……”
月西楼喃喃自语道。
只要盛云锦在身边,他便什么就不怕了。
所以他想见一见盛云锦。
疼痛如流水一样散去,他看着一边桌子上的刀和盅。
他该取血了。
鲜血装满盅,熟悉的眩晕感再次席卷月西楼的脑袋,眼前也变得又黑又亮,他想要到头倒头睡下,可对盛云锦的思念,将他从昏迷中扯过来。
他从怀里掏出养血丹,一连吞了半瓶,这才缓过来。
清明的理智,支撑着他摇摇晃晃地朝着盛云锦的寝殿里走去。
他不用担心取好的血,明厌会亲自过来取。
天已经黑了,紫宸殿里还亮着烛火。
盛云锦应该还没睡下,他还能和他说说话。
明厌说盛云锦的味觉已经恢复,眼睛只模模糊糊地看个大概,应该不会发现自己的不对,而且他不和盛云锦亲近,就隔得远远的,和他说说话,就好了。
晃晃烛火下,盛云锦双眸覆着白纱,安静地坐在桌边,听五福给他奏章听。
自从盛云锦的身体越来越好,他就开始处理政务,不敢懈怠。
“陛下。”
盛云锦抬眸看去。
月西楼面目苍白发青,消瘦很多,说起话来,没了以前的中气十足,像是一块失去灵气的宝玉,变得黯淡无光,灰扑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