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位置!告诉我你们现在的位置!我立刻安排可靠的医生过去!”
“用不着!”沈劫梗着脖子拒绝,“疤脸能处理。”
“他能处理个屁!”顾晏几乎是吼出来的,他指着屏幕里沈劫的伤口,“那是砍伤!很可能伤到肌腱和神经!不进行专业清创缝合,一旦感染,你这只手就别想要了!沈劫,别他妈在这个时候犯倔!”
他的担忧和怒火是如此直白,毫不掩饰地通过屏幕传递过来。沈劫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,听着他气急败坏的声音,心里那股无名火,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、酸涩又陌生的感觉。
这家伙……是在担心他?
最终,沈劫还是妥协了,哑着嗓子报出了这个废弃车库的地址。
顾晏立刻切断了视频,显然是去紧急安排医生了。
半个多小时后,一个提着专业医疗箱、神色谨慎的中年男人被顾晏的人秘密送到了车库。他仔细检查了沈劫的伤口,进行了彻底的清创和缝合,又注射了破伤风和强效抗生素。
“伤口很深,万幸没伤到主要神经和血管,但需要绝对静养,不能再剧烈活动,否则缝合线崩开会很麻烦。”医生交代完,留下一些药品,便匆匆离开了。
沈劫趴在临时铺的垫子上,因为麻药和失血,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等他再次醒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后背的疼痛减轻了很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缝合后的紧绷和麻木感。他动了动,发现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、质地精良的黑色大衣,上面带着一股熟悉的、冷冽干净的气息。
是顾晏的衣服。他什么时候来的?
沈劫偏过头,看到顾晏就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旧轮胎上,微微低着头,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,看不清表情。他依旧穿着挺括的衬衫,但领带扯松了,袖口也挽了上去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,整个人透着一股难得的、真实的疲惫感。
听到动静,顾晏抬起头,目光看了过来。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一时间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顾晏才站起身,走过来,拿起旁边一瓶没开封的水,拧开递给他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,但仔细听,还是能察觉到一丝残留的沙哑。
“还行,死不了。”沈劫接过水,喝了一口,干得冒烟的喉咙舒服了些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补了一句,“……谢了。”
顾晏看着他,没说话,只是伸手,将他滑落的大衣往上拉了拉,盖住了他裸露的肩膀。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与他平日作风不符的、笨拙的细致。
“那个情报,”顾晏转移了话题,语气重新变得客观,“核实了吗?”
“嗯,老A不在那儿,是个假消息。”沈劫回答,顿了顿,又忍不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、像小孩子炫耀功劳般的语气说,“不过,端掉了他们一个联络点,拿到了点别的东西。”
他说着,示意疤脸把这次顺手牵羊弄到的一个小账本拿过来。
顾晏接过那本沾着点血迹的、皱巴巴的小本子,翻看了几页,里面记录着一些隐秘的资金往来和人员代号。他点了点头,合上本子:“有用。我会让人分析。”
他的肯定很简短,甚至算不上表扬,但沈劫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,甚至泛起一丝微妙的满足感。好像……自己这顿揍没白挨。
这种陌生的情绪让沈劫有些不自在,他别扭地移开视线,嘟囔了一句: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顾晏看着他别扭的样子,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,但很快便消失了。
“接下来一段时间,暂停所有主动行动。”顾晏的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,“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。外围的事情,我会通过其他渠道施加压力。”
若是以前,沈劫肯定会反驳,觉得顾晏是在限制他。但此刻,他看着顾晏眼下的青黑,想起他刚才失控的怒火和迅速安排的医生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他闷声应道。
顾晏似乎对他的配合有些意外,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车库里再次安静下来,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风声。
一种微妙的变化,在两人之间悄然发生。那不再是单纯的盟友信任,似乎有什么更深层、更复杂的东西,在生死与共的硝烟中,在担忧与怒火交织的瞬间,悄然埋下了种子,静待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