顷刻领悟她的暗示,贺流景便也迅速镇定下来,眼神不再那般冰冷,含情望向她,重重点头:“嗯。”
洛铃心公事公办地将刘公公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。
贺流景再无拒绝,跪地领旨:“罪臣,谢圣上恩典。”
“嗯!”
石壁外的公公听见这声谢恩,气得两眼瞪直!
待出了监牢,刘公公一个劲儿拍着洛铃心马屁:“哎哟,陆状元真是口才不俗啊!竟然能将那倔驴一般的罪臣贺流景说得回心转意,可算是把这差事办妥咯!”
“嗯。公公慢走,下官先请了。”
洛铃心含笑告辞。
暌违数年,再度重逢,已是幸运,一招铤而走险,也救出了亲人。
她的心中自然无比欢喜,脚步轻快地回了翰林院。
“呀,陆大人回来了。”
“恭喜啊,恭喜!”
她才一进门,便见同事们喜笑颜开地围了上来,冲她祝贺。
洛铃心略感惊诧,摸不着头脑。
虽然她确有喜事,但这等秘密根本不可能有人知晓啊!
而且这些老官员素来看她不爽,平日冷眼相待,今天怎么突然这般殷勤了?
“呃,各位大人,何喜之有啊?”
她硬着头皮问道。
众人见她还在假装卖关子,指指点点道:“啧啧,陆大人,你咋还端着揣着呢?”
“你这马上就要做老丞相的东床快婿,从此平步青云啦,可不得是件大喜事嘛?”
几人酸溜溜地调侃。
“啊?”
洛铃心闻言,如遭雷劈,赶忙仓皇失措地冲进门去。
惊见老丞相正坐在她平日办公的位置上,批阅她的文章,一时目瞪口呆,手足无措。
“哎哟,陆状元,回来啦?”
董丞相和蔼回身,冲她笑道。
“呃嗯,老丞相……”
洛铃心诚惶诚恐,恭敬作礼。
大学士拍了拍她的肩头:“小伙子,好好把握。”
便笑着出门去了。
董丞相起身走至她的跟前,笑眯眯道:“陆状元,老夫可是等了你许久啊。”
“丞相大人,我……”
她欲言又止。
董丞相招手示意,点头道:“你的顾虑我都知道,此事唐突,但并不是老夫心血来潮之意,望你好生思量。”
“呃,姻缘大事,怎可儿戏?晚生无父无母,家境贫寒,怎配得上丞相千金的厚爱呢?”
洛铃心汗涔涔地拱手婉拒。
她本是一女儿身份,如何娶别人为妻?
“这……这正因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老夫我不是特意来向你提亲了吗?既然父母故去,那婚姻大事,便可由你自己做主了呀。”
老丞相见她态度严酷,略感失落。
“还是说……你已心有所属?”
闻言,洛铃心神色一凝,忙回身点头。
“嗯,嗯!晚生确实已有心悦之人!”
“啊?看来是我这门亲说得晚了?”
老丞相还在试探她话中的真实。
洛铃心面色沉静,忽生一计,急忙从腰间取下叶芷筠赠她的香囊,呈给董丞相看。
“呐!这是云姑娘为我绣的香囊,我从不离身,往后,也绝不负她!”
“哦……”
老丞相这下无话可说了,怅惘地叹了一声。
“哎,那真是不巧了。”
等人走后,洛铃心怯怯松了口气:“呼,好险。还好有云妹的香囊掩饰,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绝老丞相的一番好意。”
*
数十日后,边境传来休战言和的捷讯。
天子闻之龙颜大悦,嘉赏万分,连忙命兵部尚书送旨岭关,拜问竞王,以及召回使臣,说明经过,以便详记国史。
冯匡酉心知也该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了,私下里就主动请命随兵部前往。
冯大人知晓他初生牛犊,心性甚是高傲,便也无奈点头同意。
彼时,洛铃心正在翰林院修史,听闻贺流景成功出使蛮族的消息,也分外欣喜雀跃。
这意味着功将抵过,他也能重获自由之身了!
实乃一大幸事。
但她还未高兴过头,天子便派人来寻她前去。
洛铃心颇感错愕,谨防变故,还是提心吊胆前去面圣。
天子一见她来,便眉眼舒展,坐在湖心亭中,招手道:“爱卿,快来与朕一道品茶。”
“嗯。”
洛铃心沉吟,轻轻入内。
她抬眸,英气的眉宇间,盈着淡淡的困惑。
“陛下。”
歌舒朗示意她饮茶,温声道:“之前在翰林院,朕听闻你描述山间野茶,苦而回甘,韵味长久。说得茶理通透,哲思深刻,让朕的心里一直记挂着。”
“朕就命人去南方的云山中采了新茶回来泡制,你尝尝,是不是你心里的那个味道?”
洛铃心郑重接过那杯茶水,不卑不亢,饮下喉间。
“嗯……大致相同,但,还是差了一味。”
“哦?差了哪一味?”
歌舒朗面露困惑。
洛铃心直言道:“差了一味……人生千回百转,历经山重水复,仍能返璞归真的辛甜。”
“若无这些境遇加身,平白无故喝了这茶,也不过是一杯寡然无味,甚至泛苦的粗茶罢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
天子淡淡听着,心生感慨。
“对了,朕今日唤你来,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。”
洛铃心凝神谛听。
这时,亭外一声传唤:“贵妃娘娘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