质问的语气,威逼着叶芷筠吐露答案。
她六神无主,这才看见他手中还翻着一本民间话本,顿时掩饰性地垂眸。
“呃嗯,妾身本是还未看到这一页,侯爷却突然告知结局,妾身感到有些惊讶罢了。”
“哦?”
闻霆放下书本,神色略显揣摩。
“看来你是对这些杂书入了迷,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了。”
“嗯。”
叶芷筠忍了忍鬓边的汗意,乖巧点头。
闻霆微眯双眼,抚膝笑道:“不过这新晋的陆状元,确实不可小觑。一身是胆,直言不讳,圣上私下里,可是对他赞不绝口啊。”
听他赏识洛铃心,叶芷筠目光骤然烁亮一瞬,转而又低垂了眉眼。
“不过是一个青头小子,哪有那么厉害,侯爷真是抬举他了。”
她语气淡淡的,可说这话时,嘴角却控制不住微微上翘。
“所以在你的心中,本侯才是最厉害的?”
闻霆忽然下榻,走至她身边,拥着她追问。
“……”
叶芷筠肩身微微泛颤,唇畔的笑意一瞬就平了。
她茫然地点头,口是心非道:“嗯……”
闻霆颇是欣悦,侧脸凑到她耳边,故意误导性地轻声问:“哪里厉害?”
“啊……”
叶芷筠眼眸瞪大,耳根顷刻红透,转而羞恼地推开他。
“侯爷!还是白天呢,休不正经。”
她的娇嗔,怪是可爱。
闻霆深感自己从前错失了太多,对她的关注太少。
但想到彼此往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,他又暂且心满意足。
“好,本侯先走了,晚膳等本侯回来一起用。”
“嗯。”
叶芷筠轻轻点头,目送他魁梧的背影消失阳光下。
她的心中愤懑不平,小声吐槽:“好色之徒,真缠人!走了倒也清静些。”
“姑娘,你这么说侯爷,要是被他听见怎么办?”
轻鸢听闻她大胆的话语,紧张得左看右看,生怕走漏风声。
“嗯……”
叶芷筠眼神一顿,神色微微无奈。
“他只会更兴奋。”
本以为有一段时日可以安宁了,没想到天生变故,他又不走了。
“哎。”
叶芷筠烦恼叹息,沉吟半晌,她突然吩咐轻鸢。
“鸢儿,你去永和医馆帮我买几味药材回来,我要重新调香。”
“昂?姑娘,轻易换香,又要适应一段时日,要是晚上再犯了梦魇可难熬了。”
轻鸢面露担心,想着这夏夜雨水多,她又是最怕雨夜的,听着雨声本就不好睡了,再改了香薰,安神的功效也没了,哪里好受得下去啊?
叶芷筠轻轻摇头:“无妨。侯爷喜欢茉莉花的清香,掺在里面,反正他也闻不出来。”
*
幽暗的监牢,静谧中只剩一片唉声叹息。
稻草上散发出潮湿的霉味,难闻得叫人掩鼻蹙眉。
洛铃心手捧圣旨,随着狱卒的脚步,穿过一间又一间囹圄,来到贺流景被关押的住处。
眼前是一座石壁,砌得很实,一点自由的风也透不进来。
里面或许也不会有阳光。
狱卒开了锁,石门轻启,入目一道清瘦寂寥的背影,披头散发,黯然失色。
记忆中的兄长是多么意气风发,风度翩翩,今朝却是如此青衫落拓,潦草无神。
她的心微微泛疼。
“……”
洛铃心几欲喊出声。
随行的公公却突然打断了她:“罪臣贺流景听旨!”
“嗯……”
洛铃心沉吟回神,见那道背影缓缓转身,入目的容颜恍若隔世。
贺流景二十而立的年纪,便离开乡城,那时的她不过还是一个孩童。
眼下相逢,他认不出自己也是正常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……”
公公高声宣读旨意,贺流景沧桑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坚毅的神色上,隐有动容。
“这可是戴罪立功,重获自由之身的大好机会,罪臣还不快谢恩领旨。”
公公趾高气昂道。
贺流景眼色回转,面无波澜,并无意愿。
“我,不会出使蛮荒。”
“嗯?你莫不是想要抗旨?”
公公惊惶失色,未料这是一趟苦差。
贺流景神色散漫,苍俊的侧颜沐于薄薄的光影中,仿佛看淡红尘,遗世独立。
洛铃心连忙上前转圜:“公公,由我单独劝他几句可好?”
“这……就看你了,陆大人。”
公公也不想提着脑袋回去受气,转而将圣旨郑重地交付他手上。
待石牢中唯剩二人之时。
洛铃心微蹙眉宇,敛步上前。
贺流景察觉她想要靠近的意图,冷眸眯紧,不屑一顾道:“如果你来做说客,最好还是省下那些无用的口舌为妙。”
“流景哥哥……”
洛铃心颤着哭腔,低声唤他。
“啊!”
贺流景猛然震撼,惊诧抬头。
“灵星……”
他激动上前,不敢置信。
眼见外围还有监视的随从,洛铃心轻退一步,低咳一声。
“咳嗯,下官乃是圣上钦点的新科状元,陆探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