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没有接这个话茬。他走上前几步,站在她身侧,看着她在月光下翻看那些碎石和泥土。
“这么晚,你在做什么?”
“我在看王天鹤有可能去哪了。我之前不该对他心慈手软。”
她把这一切当作游戏。
打斗是乐趣。
故而愿意给别人机会,尤其是跟她同样修行修行阳神决的王天鹤。
陈大刀低头,鞋底磨磨硌人的小石头,享受它的锐利。
而对方把一切当作非生即死的胜负。
武力并不在考量范围内。
赢才是一切。
她早该想到。
总说秋子萦天真。其实自己也天真。
她不是真空活在这世上。有顾明之和元莲,她就不是无根浮木,便有掣肘。
可让她放弃元莲和顾明之她做不到。
她不是顾拭剑。
“查出什么端倪了吗?”林溪问。
陈大刀摇了摇头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不过我知道,下次我见到他,一定会杀了他!”
陈大刀忽然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不过我出来,也还有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陈大刀站在半山腰上,碎石堆得像一座一座的小山,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。
到处是尸体,有的被压在石头下面,只露出半截身子;有的趴在碎石上,脸朝下,背朝上。
这死伤惨重,存活者不足三成。
有零星一些人还在寻找。
远远的,能听见狼嚎的声音,从山的那一边传过来,一声一声的。
“林觐的尸身被我封在冰棺里,放在后山的山洞里。这次炸山后,也没见到他的踪影。”
“怎么会?!”林溪意外,“那林师兄他——”
陈大刀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站在那里。
夜风习习吹过,凉凉的。月光在前,白茫茫。
她一直犹豫要不要救林觐。
从知道他死了的那一天起,她就在犹豫。
她告诉自己,那是麻烦,那是逆天而行,那是没有必要的事。
她告诉自己,人死了就是死了,活着的人还要活着,不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具不会醒来的尸体上。
可当他的尸身真的失踪了,一种失落感从中而来。
以前他的尸体在冰棺里,她随时可以去看他,随时可以打开冰棺,看看他的脸,摸摸他的手,确认他还在那里。
现在竟然有种彻底失去他的感觉。
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产生恐惧——
恐惧再也见不到林师兄。
恐惧元莲就此去世。
恐惧父亲也会在某一天,无声无息地离开。
恐惧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,没有来处,没有归途。
月亮清冷地挂在那里,洒在碎石间,光照万物,无声无息,无悲无喜。
她终究当不成月亮。
人啊,一旦尝过恐惧的滋味,就终于还是会——
落入红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