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八章
到了傍晚,外面的人大部分跑走了,蝴蝶也散开了。
烟尘还在空气里飘着,灰蒙蒙的一片,遮住了半边天,夕阳的光线从烟尘的缝隙里漏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。
远处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惨叫,断断续续的,像是有人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喊救命,喊着喊着就没声了。
顾明之脱了件外套,盖在因失血过多的元莲身上。
他的外套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,沾满了灰和血,但他没有别的了。
陈大刀抱起元莲,先去了附近的医馆。
医馆在山脚下的小镇上,没有被炸药波及,但里面已经挤满了人。
断腿的、断手的、被石头砸破头的、被蝴蝶鳞粉感染长出蘑菇的——到处都是伤者,到处都是呻吟声。
大夫忙得脚不沾地,药柜里的药用了一茬又一茬,连绷带都不够了,有人撕了自己的衣襟当绷带用。
上了药之后,元莲发了高烧。
房内,陈大刀看管着元莲。她坐在床边,每隔一会儿就用湿布擦她的额头和手心,试图把温度降下来。
元莲躺在那里,脸色苍白,呼吸轻浅。
陈大刀盯着她的脸,看着她的眼皮偶尔动一下,看着她的手指偶尔蜷一下。
顾明之走进来,脚步很轻。
“怜怜,你先歇歇吧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,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。
整个上半夜都是陈大刀照顾,也该累了。
“我眯了片刻,还算精神。”
陈大刀点点头:“好。”
隔壁房间,林溪、秋子萦、林远、秋山雨坐在一张桌子边,也是夜不能寐。
桌上摆着一壶茶,灯芯在油面上静静地燃着。
林远叹了口气:“没想到最后救我们的是陈大刀。”
秋山雨点了点头:我们本想给顾拭剑下药。没想到反而是被下了药。除了那些新来的弟子喝得不多,我们这些喝了水的,现在真的是功力尽失了。这次真是损失惨重。我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。”
说完他看向秋子萦。
秋子萦知道父亲在看她。她刚刚把从祁云那里得到洞天府卷轴的事情说了出来,又是怎么交给了王天鹤。
“我们都被王天鹤算计了。”秋山雨叹息,“此人心思缜密、狠辣异常。”
秋子萦双手捧着茶杯。
炸药、弩机、毒药、蝴蝶,每一步都算得精准,每一个环节都滴水不漏。
他若真的对自己有心,哪怕不提前说,也有办法将自己提前支走。
可他什么都没做。她就在山上,就在他的局里,和其他人一样,随时都可能死。
如此狠辣,当真是无情无义。
而反观林溪。
在山上,是林溪拉着她的手跑,是林溪挡在她身前,是林溪把银剑横在她和碎石之间。
他没有说什么漂亮话,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——像一个哥哥应该做的那样,像一个亲人应该做的那样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
林溪抬起头,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。他听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父亲、姑父,我去去就来。”
说罢,他站起身,开门离去。
秋子萦来得及瞥见陈大刀一枚衣角。
她知道他应该是去追陈大刀了。
若是之前,她会生气。
现在……按下再说吧。
陈大刀跃步来到山崖之上,站在最高处。
她环顾四周,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碎石、那些断壁、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树林。
林溪跟在她身后,脚步很轻,但在这寂静的山崖上,每一步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陈师姐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陈大刀回过头,月光落在她脸上,眼睛里难得没有笑意。
“你以后不要轻易出来。毕竟现在我爷爷是想用你作为借体呢,必定不会死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