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七章
陈大刀冲到元莲身侧。
元莲躺在地上,胸口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涌血,浸透了衣襟。
她的嘴唇在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顾明之跟了过来,跪在元莲身边,伸手去握她的手。
“莲妹!”他的手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别说话。”陈大刀提醒。
元莲受了伤,血液很快就会吸引来蝴蝶。
她双手将她打横抱起,抱入石洞中。
山洞众人立刻挪开石块,退让出空地。
陈大刀把元莲放在地上,林溪重新挪毁石块挡住门口。
秋子萦从腰侧悬着的锦口袋中拿出药瓶:“这是金疮药。恢复伤口很快。”
陈大刀接过。
黑暗中她抬起头,眼眸明亮地看着秋子萦,道:“多谢。”
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陈大刀语气如此客气。
秋子萦受宠若惊:“不,不用。”
陈大刀朝伤口撒上药,再帮元莲包扎好,一只手用力按住她的伤口。
顾明之来到另一侧,握住她的手。
元莲目光只望着顾怜怜,嘴唇又动了动。
陈大刀制止她:“没必要就别说话,整得像遗言一样。”
元莲虚弱得笑了笑。
秋子萦站在一旁,看着陈大刀。
陈大刀似乎冷静得过分了——没有哭喊,没有崩溃,没有歇斯底里。
她就那样蹲在元莲身边,按着伤口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为何,按理说不应该伤心痛苦吗?
“对不起。”元莲低低地说,眼底泪光微动。
“你有什么对不起我?”陈大刀问。
“在我眼皮底下……让你爷爷害了你的病痛和折磨……没有给你一个好的童年。”
陈大刀没有说话。
她的童年不好吗?她从来不认为。
她的前十六年,虽然病着,虽然疼着,虽然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跑、那样跳。
但她有心气、有欲望,对世界的强烈好奇和可渴望。
她从不认为这种人生是折磨。
世上母亲总喜欢女儿是秋子萦那个样的——爱美,天真,以为全世界男人都喜欢她,习惯被父母照拂,只想找个好夫君,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。
可她不是那样的。
她从来都不是那样的。承欢父母膝下、平顺一生,她宁愿选择被顾拭剑这样训练、打磨、淬火。即便生死关头,即便刀山火海,她也选这个。
她没有说这些。
他们的观念从一开始便不同,所以她从未寻求过理解。
“对不起。”元莲又低声喃喃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又像是在说给那个她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的女儿听。
“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。”陈大刀打断,“你生了我,养了我,背着我下山,守在床边看我发烧,一口一口地喂我吃药。你没有对不起我。”
“怜怜……”元莲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伸手抚摸她的脸,“我可怜的连连,愿上天垂怜你。”
上天垂怜?陈大刀从不认为人要求上天。
须知人定胜天。
“别说了。我说你不会死,你就不会死。”陈大刀的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元莲伸出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