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没有认真摸过娘亲的手腕。
原来这么细。
元莲虚虚地笑了一下,那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“你慢慢运功平复血脉,维持呼吸和心跳,等蝴蝶没了我们就出去。”陈大刀补充。
外面的惨叫声逐渐平息。那些还在挣扎的人,那些被蝴蝶鳞粉感染的人,那些被花和蘑菇覆盖的人,一个一个地安静了下去。蝴蝶还在飞,但少了很多,像是这场狂欢已经接近尾声。
这里不是蝴蝶生长的场所,就算它们有无尽的血肉也会消失殆尽。
元莲的眼睛半眯着,血液浸透了衣物,顺着她的腰侧往下淌,在身下的碎石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。
这是失血过多的迹象,她的呼吸越来越轻,越来越慢。
陈大刀望着她。
她的性格一直硬,完全不似温柔的元莲和和蔼的顾明之。
可此时此刻,她想起了很多事。
顾拭剑还在青山派的时候,很多次她走到演武场,看到王天虹和顾明之比试。
顾明之总是败下阵来,旁边的师兄弟揶揄:“明之师弟,你又败下阵来了,掌门之位还能传给你吗?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
“不如给大师兄。”
“顾师弟你这般真是不行啊!日后怎么继承青山派。”
……
顾拭剑对这个儿子没有多亲近,很少管这些事。
所以那些师兄弟说话也毫无顾忌——揶揄有之,打压有之,挑拨有之,戏弄有之。
但顾怜怜不一样。
每次她听到这些,心里头都会像扎了一根针。
她偶尔会盯住父亲,希望他能反击,能令人刮目相看,能一雪前耻。
可顾明之脾气好,只会笑笑,不争不辩。
王天娇幼时也时常说:“我父亲可比你父亲强多了。”那种轻蔑的语气,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,像一根针,扎在她心里,扎了很多年。
每次顾怜怜去找顾拭剑,顾拭剑只会冷哼一声:“弱肉强食而已。即便是我的儿子,他若是自己不成器,我也没办法令其他人看得起他。”
顾怜怜心想:爷爷说得对。父亲母亲立不起来,那么就只能她立得起来。旁人才不会看轻他们。
她不能靠父亲,不能靠母亲,不能靠任何人。
她只能靠自己。
他们是如此的软弱和无用。
可,此时此刻,陈大刀终于想起来了。
她想变强——除了一部分性格使然,最开始、最开始,是因为她看不得父母受任何欺负和屈辱。
他们嘿嘿一笑,此事过去,她却心有不甘。
她敏感,脾性又大。
那些嘲笑、那些轻蔑、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神,像一把一把的沙子,撒在他们身上,他们拍拍就掉了,可她捡起来了,一颗一颗地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多年。
她要让这个世界没有人敢再嘲笑她父亲,强到没有人敢再欺负她母亲,强到整个青山派、整个玄门、整个天下,没有人敢再多看他们一眼。
谁再侮辱他们家任何一个人,她就杀谁!
黑暗中,陈大刀紧紧握住元莲的手。
“娘,我是怜怜。”她说。
也许真的是上天垂怜的怜——原来人在绝望时是真的会祈求上天。
“怜怜……”元莲闭着的眼皮微微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,梦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她,她听见了,正在努力地醒过来。
“别死。”陈大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