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六章
顾拭剑戾目看向陈大刀,注视了片刻。
“林溪在哪?”顾拭剑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连番变故,他似乎没了耐心。
陈大刀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:“你是想找到林溪,有备无患让他作为你的借体,免得你这具身体出什么问题?”
顾拭剑沉声道:“怜怜,我给过你机会!”
“你确实给过我机会。但我不要啊。”陈大刀笑着踱了两步,“之前我不就说了嘛,既然追求天下至强,那当然要打天下第一!”
“找死!”顾拭剑的力气骤然迸发,如惊涛骇浪,扑面而来!
他身形清瘦,白衣如魅,席卷而来。
陈大刀只来得及侧身避开,掌风从她耳边擦过,将身后的一块巨石轰成了碎片。
碎石四散飞溅,打在陈大刀的后背上,疼得她闷哼一声,但她没有退。
她反手一掌,拍在顾拭剑的手臂上,借力弹开,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顾拭剑立刻跟上,一掌接一掌,每一掌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。
陈大刀左躲右闪,格挡、卸力、借力。
他们都修行阳神诀。阳神诀如日光,是力量蛮横、无孔不入的功夫,越是强横,劲风越强。
陈大刀气势上显然弱了半分。
“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顾拭剑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。可我此时此刻不一定要打赢你,不是吗?”陈大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顾拭剑眼神一凛,很快明白她指的是什么——是周边这些鳞粉。
随着他使用内力,鳞粉更加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,落在他的肩膀、头顶、脸上,落在那些已经盛开的花朵上。
“我始终不明白。我若是能够长生,你便也能够长生。对你最是有利。你为何要背叛我?”
“不,对我没利。”陈大刀格开一掌,借力后退,声音稳稳的,“因为我不希望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永远压制我!”
顾拭剑眼神一凛。
陈大刀挑眉:“不是你说的吗,永远不要培养自己的对手!”
说罢,她内力暴涨,转守为攻!
既然要打,那就好好打,一直退让不可行!
果然对手比自己强才有挑战感。
若是以强压弱,岂不是毫无趣味了!如果她长生,必定要去挑选各种天才,给他们各种试炼,让他们有机会打败自己才行——那才有意思。
“说来说去,你还是介意我杀了林觐!”
“也许是?”
“愚蠢!果然女人就是感情用事!白费我培养你那么久!”顾拭剑怒喝一声。
他的招式骤然变了。不再是试探,不再是留手,每一掌都带着必杀的狠厉。
掌风所过之处,地面的碎石被气劲卷起。
陈大刀迎上去。
掌风擦着肩膀过去,将身后一根石柱轰成两截。她没有看那根柱子,眼睛始终盯着他的手掌。
她双臂交叉架在身前,硬接。巨大的力道透过手臂传遍全身,骨头咯吱作响,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。
第三掌、第四掌、第五掌——一掌接一掌,连绵不绝,像暴风雨一样砸下来。
——对了,就是这个!
陈大刀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,疼是真的疼,但爽也是真的爽!
顾拭剑的掌越来越快,她接得也越来越快。
不是她在追他的速度,是她的身体自己跟上了。
阳神诀在体内运转,像一轮太阳从丹田升起,光照四野,热流涌遍全身。
那些被打散的内力重新汇聚,那些被震麻的筋骨重新苏醒。
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,每一锤都疼,但每一锤都让她变得更硬、更韧、更亮。
顾拭剑那轮“太阳”比她更大。
陈大刀挡开一掌,借力后退半步,脚跟还没站稳,又扑了上去。
——想试试自己到底能撑多久,想试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,想试试站在天下第一面前不退不躲是什么感觉。
顾拭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。
陈大刀越战越勇!
她的招式越来越顺,越来越快,越来越不要命。
不是她在追他的速度,是她的身体自己跟上了。
顾拭剑的脸色变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——脖颈、手臂、手背,凡是裸露的皮肤,都长满了花和蘑菇。
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时间拖得越久,对他越不利。
陈大刀知道,顾拭剑开始急了,他并不享受战斗,他急于结束战斗!
而她不一样。她现在爽得很呢!
她喜欢这个。
喜欢拳头砸在肉上的感觉,喜欢骨头与骨头碰撞的声音,喜欢在极限的边缘行走,喜欢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变强、一点一点地突破、一点一点地接近那个她从小就被教导要成为的人。
顾拭剑在变弱的同时,她在变强!
顾拭剑当年因中过蛊毒,对余蟾卵免疫。
而从天演派回来的人,用过那里的饮食,身体里还有余蟾卵。
余蟾卵到了外面不会发育,但若是死了,宿主也必然大病一场。
他们都没有大病一场,这意味着他们身上还有余蟾卵。
刚刚在洞里,陈大刀注意到有些人身上落到了鳞粉却没有长出花或者蘑菇,便开始思索这个问题。
余蟾记忆共生。杀了天演派长老后,其余的余蟾都回到了魇语林。
而这些蝴蝶、花本就是魇语林的,跟余蟾也算是共生互利的关系。
再者,这里没有被余蟾寄生过的“土壤”很多,所以它们暂时不会寄生有余蟾的人。
所以她大胆试了一下,让鳞粉落在自己身上。果然,自己没有被寄生,这才放心走出石洞。
随着打斗,飘过来的鳞粉越来越多,钻入衣领,吸入口鼻,附着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。
尤其随着动武,呼吸加快,气血奔涌,那些细碎的鳞粉顺着呼吸钻进肺里,顺着毛孔渗入血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