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
回去的路上,月光冷冷地照着。
陈大刀走在前面。
林溪并肩跟在她身侧。
时不时瞅瞅她的神情。
影子随着走路而上下摇摆。
如同黑夜中被风吹动的藤蔓。
月光很亮,亮得四周如同流动着白银,浮在空气之中,随着细风流动,荡漾远处的树影重重。
两个人脚步节奏相似。只有着轻微的差分,
林溪扭头看向陈大刀月光中清俊的脸。
陈师姐难得不怎么笑,也这么沉默呢。他们都习惯了她浑然无惧的样子。
“怎么,你担心我啊?”
林溪脸一热,诚实地点点头:“是。”
“放心吧,我没事。没任何事能够打倒我陈大刀。“她双手往后叠在脑后,望着月亮。
林溪微微一笑。
这话如此狂妄,他还就是信了。
陈大刀突然停下。
”怎么?“林夕视线跟过去。
月光之下,树边隐隐躺着个灰白人影。
灰白色的衣袍和碎石混在一起,像一堆被人遗弃的旧衣物。
两个人走近。
灰白的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,暗红色的,在月光下几乎发黑。他的胸口被掏开了一个洞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。
心脏不见了。
林溪惊诧地睁大了眼睛:“顾……前辈死了么?”
陈大刀摇头。
她没有蹲下去,只是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那具身体。
“他没死。”她说,“这只是他不要的身体。没那么容易死。若是真被人杀了必然有打斗痕迹。”
林溪点点头。
陈大刀知道顾拭剑的那具身体已经撑不住了——不是被陈大刀打坏的,是被那些花从里面吃空的。所以他必须要换一具身体。
他对于向天正道有追求,希望获得更加年轻、更有天赋的躯体,让他的阳神诀能够无止尽地修行下去。
他不要一具“够用”的身体,他要一具“最好”的身体。
林溪的剑术天赋,林溪的年轻,林溪没有被任何功法定型过的经脉——那才是他想要的。
而换人并不是永无止尽的。
换一个人就要重新修炼阳神诀,从头开始,从零开始。
新的身体需要适应,需要磨合,需要一点一点地重新打通经脉。
每一次换体都是一次冒险,每一次换体都会损耗一部分修为。
所以他挑剔,所以他等待,所以他宁愿冒着被花吃空的风险,也要等到最合适的那个。
现在不知道他换到谁身上了。
“这是野狼做的吗?”林溪盯着顾拭剑胸口那个洞。
陈大刀摇头。野狼不会只吃心脏。
这个伤口太干净了——只有一个洞,只少了心脏。
边缘的撕裂痕迹不是咬痕,是抓痕,是人的手指造成的。
更何况野狼不会靠近长满花的东西,它们比人更懂得趋吉避凶。
她顿了顿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了一下。
林觐的冰棺不见了。
这次炸山死伤惨重,没人有时间会偷冰棺。
就算偷走哪些重要东西也不会偷冰棺。
刚刚她查看,也没有冰块碎裂的痕迹。
如果冰棺是被炸药炸碎、从山崖上摔下去的,那么碎石上应该有大片的水渍,应该有碎裂的冰块,应该有被冰水浸透的痕迹。
什么都没有。干干净净的,
是被人搬走的。
所以只能是——王天鹤在炸山前提前搬走了。
林觐复活的条件,是需要集齐新生之木的人献出自己亲近之人的心脏。顾拭剑的心脏被挖出来了。
这意味着,现在林觐想要复活的条件,齐全了——
陈大刀抬眸,凝视远处的月亮。
王天鹤,你究竟想做什么?是想用林觐来要挟我么?
王天鹤在一处隐秘的山洞内。
这里只有他父亲和几个信任的弟子,洞口用巨石封住了大半,只留一条窄窄的缝隙透进些许光线。
烛火在洞壁上投下巨大的、摇晃的影子,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。
冰棺被摆放在中间。
千年寒冰在烛火中幽幽,林觐躺在里面,白衣,长发,手放在两侧。
四周的东西都已经收集齐全了。